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
有人兴奋,有人不服,有人沉默。
但没有人说话说得大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站在第一级石阶上的青衫身影上,一眨不眨。
没有人注意到,站在石碑旁边的李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他没有提醒沈剑心天梯第一步的特殊之处。
不是忘了,是故意的。
那一拳打在脸上,是个人就很难释怀。
但此刻,看着沈剑心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年轻人,确实有资格站在这里。
天梯上,沈剑心站在第一级石阶上,看着眼前那片由剑意凝成的、铺天盖地的洪流。
那些剑意在他面前停了片刻,像是在打量他,像是在记住他,又像是在,挑衅。
它们在他身周盘旋了几圈,然后忽然散开了,散布在天地各处,悬在半空中,剑尖朝下,像是一场随时会落下的剑雨。
那意思很明显,你敢往前走试试?
沈剑心稳了稳心神。
他没有被那些剑意吓住。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然后迈出了第二步。
第三步,第四步。
他走得不快,但很稳。
每一步踩下去,脚底的剑意利刃便刺穿他的靴底,刺入他的脚心。
疼,但能忍。
他走完十级,走完二十级,走完五十级。
那些悬在半空中的剑意,在他迈步的瞬间,便如暴雨般倾泻而下,透体而过。
但预想中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并没有来。
那些剑意细如牛毛,小如绣花针,刺在身上,像是被一群蜜蜂蜇了一下。
疼,但不致命。
沈剑心愣了一下。
嗯?好像也没有那么吓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前方的石阶。
那些剑意还在往下落,密密麻麻,但每一道都不重。
他加快了些脚步,很快便走完了前五十级。
但五十级之后,他开始感觉到不一样了。剑意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越来越重。
从“雨”变成了“冰雹”,从“针”变成了“钉子”。
每一道剑意透体,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钉扎进皮肉。
沈剑心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但还能忍。
他的武夫体魄已经是大宗师巅峰,这些剑意虽然疼,但还伤不到他的根本。
他咬着牙,继续往上走。
六十级,七十级,八十级,一百级。
山脚下,李野站在那里,仰头看着沈剑心的背影。
他看着沈剑心从第一级走到第一百级,步伐稳健,身体没有摇晃。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知道,沈剑心现在承受的,只是天梯上无主的剑意。
那些剑意虽然强,但对于一个大宗师巅峰的武夫来说,还算不上真正的考验。
真正的考验,还没有开始。
李野偏过头,看了一眼那些站在低矮山峰上的蜀山弟子。
他们还在看,还在等,还在犹豫。
有些人手按在剑柄上,但不敢拔。
不是不敢,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该拔。
李野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每一座山峰。
“都在看什么?真准备让他登顶,看我们蜀山的笑话?”
这一句话,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水。
整座山都炸开了。
剑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山洪暴发,像是万雷齐鸣。
那些站在山峰上的蜀山弟子,一个个拔出长剑。
有的拔得快,剑光如虹;有的拔得慢,剑刃在鞘中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有的剑意锋锐,像是一柄能开山裂石的重剑;有的剑意凌厉,像是一道能斩断流水的快刀;有的剑意绵绵,像是一场能渗透一切的细雨。
各种剑意,各种风格,各种境界。
竟有些百花齐放,万剑齐鸣的气象。
从入门的小剑修,到接近大宗师的内门精英。
他们或许还不能圆润自如地御使剑意,有些人甚至还没有真正凝出属于自己的“剑意”,只有一股模糊的、似有若无的剑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