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身,一步步,从容不迫地,走到痛苦翻滚的父亲身边。
蹲下。
伸出戴着玉扳指的手,粗暴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老妖王死死攥紧的、已经显出原形(锋利鸟爪)的右手。
老妖王用尽最后力气挣扎,指甲在儿子的手背上划出几道血痕。
年轻孔雀王眉头都没皱一下,眼神里只有贪婪和急不可耐。
终于,老妖王的右手被强行掰开。
碎片。
非金非玉,材质混沌难明,边缘不规则,表面流淌着黯淡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微光。
年轻孔雀王的眼睛,在看到碎片的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毫不犹豫地,用指尖抠,用力扯!
“呃……”老妖王发出最后一声微弱的、带着无尽悲愤和绝望的喉音,瞳孔彻底涣散。
那枚碎片,被生生从父亲尚有余温的掌心里抠了出来。
年轻孔雀王将那沾着血污的碎片紧紧攥在手心,贴在心口,仰起头,闭上眼,脸上露出一种沉醉的、仿佛品尝到无上权力的表情。
然后,他低头,看着地上父亲逐渐冰冷的尸体,嘴角那抹冷笑,扩大到了整张脸上。
冰冷,残忍,志得意满。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像被人强行掐断了电源,瞬间陷入黑暗和死寂。
“嗬——!”
云朵朵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眼前重新涌入刺眼的光线——灵羊圈,绿草,雪白的羊群。
她踉跄着,不受控制地倒退,脚下一软,眼看就要向后摔倒。
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及时从旁边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胳膊。
是黑岩。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到了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
云朵朵脸色惨白得像刚从面粉缸里捞出来,额头、鼻尖、后背瞬间渗出大量冷汗,冰凉黏腻,瞬间打湿了里衣。
心脏狂跳得像是要冲破胸腔,胃里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头,她死死咬住牙关才没当场吐出来。
指尖残留的、触摸羊毛的温热感还在,但此刻却让她感觉像摸到了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猛地缩回手,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您、您怎么了?”牧羊小妖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赶紧凑过来,又不敢靠太近,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这羊冲撞您了?不能啊,它们脾气最好了……”
黑岩扶着她胳膊的手微微用力,稳住了她发软的身体。
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用那双漆黑的、没有任何反光的竖瞳,沉沉地看着她。
那眼神里,有询问,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冷静的审视,仿佛在评估她此刻状态所代表的风险。
云朵朵急促地喘息着,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里,勉强压下了那股翻腾的呕意。
她不敢再看那头被她触碰过的公羊,也不敢去看黑岩的眼睛。
脑子里,那个片段在疯狂回放,每一个细节,都像用烧红的刻刀直接烙在神经上——
衰老孔雀的痛苦痉挛。
年轻孔雀王嘴角的冷笑。
那盏泛着诡光的酒。
还有最后……那粗暴的、带着贪婪的抠取动作。
又是碎片。
中州云家献给孔雀王的“碎片”。
她身上数据库代表的“碎片”。
老妖王临死前攥在手心的“碎片”。
一切,都对上了。
赤练妖妃的建议,那句“王上喜食鲜嫩,尤爱‘白尾灵羊’之肉”,黑岩转达的“老妖王生前最爱”……此刻都变成了串联起这段血腥因果的、冰冷坚硬的锁链。
白尾灵羊,老妖王最爱。
这羊圈,这羊,甚至可能那牧羊的小妖,都曾经沾染过老妖王的气息,残留着那段弑父夺位、强取碎片的“因果”!
而她,因为身上带着另一块“碎片”,因为激活了那个该死的“因果回溯”,在触碰灵羊的瞬间,就被强行拖进了那段被掩盖的、黑暗的过去!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个局。
一个可能连赤练妖妃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但冥冥中被她推动了的局。
孔雀王要她的碎片。
而她,现在看到了他是怎么得到上一块碎片的。
云朵朵闭上眼,又猛地睁开。
眼底最后一点残存的温度,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决绝的冰冷。
她挣开黑岩的搀扶(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