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把你的医术传承下去,比如开设一所专门教授草药学的大学?”
薇薇安娜认真地思索道,她现在的样貌可谈不上美丽,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中年妇女,脸上甚至有那种常年在田埂中劳作留下的晒痕。
利奥也是一样。
不然他也不会被城门官一眼便认作是一名肆意妄为的“苦修士”了。
但利奥依旧觉得她认真思索时的表情很迷人。
“很不错的提议,但还不够。”
利奥说道:“等我们返回普鲁士,完成我的公爵就任仪式,便在但泽开设一家医科大学,再让这些医学生们纷纷下到乡下去,教授那些乡村草药医生们医术。”
普鲁士此时正值百废待兴,不管是新的村庄,还是新的城镇创建,都缺不了草药医生们的努力。
他需要不是一两个医术精湛的宫廷医生,而是一群,数目众多,即便医术没那么精湛的普通医生——就象前世记忆里的“赤脚医生下乡”。
刚走出没多远,利奥便拉着薇薇安娜的手,躲入了旁边的小巷里。
街道上,盔甲闪亮,训练有素的瑞士雇佣兵,脚步匆匆朝城门的方向跑去。
“看来,罗马城的老爷们要坐不住了。”
薇薇安娜小声嘀咕道。
“也该有人往满城硕鼠中,丢一只猫儿吓唬吓唬他们了。”
利奥面露笑意。
彼时在布拉伊拉时,考虑到有可能触怒教会势力,他连行医都要谨小慎微;如今却不同了,哪怕有人将这位“苦修士”跟自己联系在一起,难不成还会有人敢站出来指控自己吗?
“但罗马不会因此而改变。”
薇薇安娜的语气变得有些失落,教会这些年来,难道没有出过那些悲天悯人的圣徒吗?难道没有神职者,从不看重身外之物和权势,一心想为信徒们做些实事的吗?
当然不是。
他们也曾象今天一样行奇迹。
但结果只会是:愿意合作者,被教廷收编进来,借他们的神圣,来宣扬教会的名;不愿意合作的,就打压为异端或是伪先知,送上火刑架;而那些不好打压的,便边缘化他们,使他们永远无法掌权,只能困居地方,不能搅扰罗马城的老爷们的清梦,待他们死后再为他们封圣。
随后便是同一套“借他们的神圣,来宣扬教会的名”的流程。
“我不曾想过要改变这座城市。”
利奥摇了摇头:“那是庇护二世要考虑的事。”
他要拯救的是罗马,但不是这个罗马。
抬眼望去,繁华的罗马城已在他们面前铺展开一在信徒们眼中,罗马应当是一座巨大的神殿,到处都是圣象,钟声和披着黑袍的修士。
但这就是一座很普通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大城市。
从小巷里出来的两人,重新变换了容貌,来到了一座喷水池旁—水池边上,有排队等着打水的人们,还有一个趁机宣讲教义的托钵修士。
他的声音很大,但却没什么人愿意听。
罗马人也不都是懂拉丁语的。
他们所说的通俗拉丁语,发展到现在,跟真正的拉丁语已经有了非常巨大的区别;两者几乎不能相互交流。
托钵修士见利奥驻足,口干舌燥的他便从喷泉中舀起清水,暴饮过后,又长吁短叹道:“老兄,罗马的市民们连驻足下来,耐心聆听上帝之言的耐心都没有了。”
真是荒诞!
他没有理会托钵修士的话,而是跟薇薇安娜一同,走上了一处横跨于台波河面上的桥梁。
桥梁很繁忙,有摊贩簇拥在桥头,兜售着各式各样的纪念品,并且宣称这是从耶路撒冷或是其它神圣之地挖掘出来的圣遗物。
来往的人们偶有驻足之人,便会被他们以一种看待肥羊的兴奋神情,拉住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其中还有一个摊贩瞧上了利奥这对“新婚夫妇”,举着一个手指盖大小的皮肤说道:“如果没有子嗣的话,快来瞧瞧这块圣包皮”吧,只需触碰一下,保准你们回到故乡后生下一个大胖小子!”
两人不约而同加快了脚步,一直到了桥梁中段,才停在了栏杆旁。
他们相视一笑,扶在栏杆上的双手轻轻触碰在了一起。
抬眼望去,台伯河对岸的房屋明显更加高大密集,窗户边闪铄着烛光。
斜阳西下,夕阳落在河面上,反射出粼粼波光。
小板行驶在河面上,叫卖着满载的货物。
这就是罗马。
帝国伊始之地。
拉丁基督世界的心脏。
一座神圣的地上天国。
一座堕落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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