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面上,几艘带蓬的渔船上缓缓驶来,黑漆漆的船舱里冒着少许炊烟和火光,一股淡淡的鲜香顺着河面飘了上来。
那是渔夫们为自己炖煮的鱼汤。
“我饿了。”
薇薇安娜突然说道。
在托马斯皇帝的宴会上,他们没能吃个尽兴,宴会本就如此,哪有作为宾客,却只顾自己大快朵颐的淑女呢?
“我们去找家酒馆。”
两人沿着石板路,朝上游的方向走去。
夜幕虽已降临,但还未到宵禁的时候,此时的罗马城依旧繁华,街上充满了小贩,朝圣者和来罗马做生意的商贾。
各种各样的街头小吃,散发出勾人食欲的复杂香气。
罗马是如此的腐朽堕落,但也正是因为神职人员酷爱奢靡享乐,罗马城的美食在整个欧陆都是首屈一指的,这里云集了意大利,法兰西,德意志,巴尔干,乃至更遥远的萨拉森人的菜肴。
只要你掏得起钱币,便能品味到整个环地中海世界的美味。
利奥和薇薇安娜最终停在一家写着希腊语和拉丁语双语招牌的酒馆前。
这是一家装璜相当考究的酒馆,门楣上挂着一盏宽口铜灯,照亮了店招上的希腊字母一君士坦丁堡宫廷菜肴。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母:老安德罗尼科,昔年曾伺奉君士坦丁·巴列奥略皇帝。
利奥深深地看了一眼门楣,一旁的薇薇安娜说道:“曾伺奉于君士坦丁皇帝你听说过安德罗尼科这个名字吗?”
利奥摇了摇头。
他的记忆力很好。
但不论是在摩里亚的宫廷,还是君士坦丁堡的宫廷,他都不曾听过“老安德罗尼科”这个名字,厨师是一种流通性很弱的职业,没有哪家贵族会轻易更换自家的厨师,乃至帮厨的厨娘。
在时常发生投毒事件的东罗马宫廷,厨师更是俨然变成了一种世袭制的职位,由父子、叔侄传承。
对皇帝而言,信任往往比菜肴的滋味更重要。
“但他们这家店既然没有被闹事的人给掀掉,说明味道应当还是很不错的。”
步入酒馆,一股混合着香料,葡萄酒,烤肉的热气扑面而来。
入眼是一堵淡赭色的墙壁,正当中挂着“引路圣母像”,左右两侧分别挂着“圣尼古拉像”和“圣乔治像”;在墙壁侧面,还挂着副“圣索菲亚大教堂”的细密画。
圣象前点着一盏陶质小灯,灯油里混了少许乳香,散发出的烟雾,积年累月下来将画象熏得都有些发黄了。
不大的酒馆内摆着十馀张桌子,此时只馀下了一张空桌。
数盏燃烧着的铜灯,用锁链从屋顶垂挂下来,灯罩很薄,将酒馆的餐厅映得颇为明亮。
旁边的一桌客人正小声用希腊语交谈着,话题多围绕于昨日造访的两位龙骑士,尤其是那位有着巴列奥略皇室血统的利奥大团长。
靠墙那边,还有一位衣着简朴的老人正用餐刀小心翼翼地分解着面前的烤鱼,他吃的很慢,自己便占了一整张桌子,但也没人前去驱赶。
仔细看去,还能发现他的下颌无须,利奥推测他应当是一位子然一身,同时失去了生计的老宦官。
厨房里传出醉人的香气。
酒保见两个生面孔进来,立刻迎上来,操着一口不太娴熟的通俗拉丁语说道:“两位请留步,小店已经没有多馀的位置了。”
利奥抬了抬下巴:“那不是空位吗?”
“您也是罗马人?”
酒保露出了他乡遇故知的欣喜:“快请落座吧,我的兄弟姐妹,你们是刚从故乡逃过来吗?我们已经很久没在罗马城碰到生面孔了。”
利奥摇了摇头:“八年前逃出来的。”
酒保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邻桌的客人们也停止了交谈,神情变得肃穆了起来。
酒保问道:“在那个糟糕的黑色星期二?”
“是的。承蒙圣母垂怜,大理石之王庇佑,侥幸逃过一劫。”
利奥和薇薇安娜来到了桌旁坐下。
“您说得不错,您很幸运。”
酒保笑着说道:“不管您都经历了什么,来到这儿就把这当作是您的家好了,这里欢迎所有的流亡者同胞,您和您的妻子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和”
利奥看向薇薇安娜,语气顿了下,才道:“我和我的妻子不挑食,你推荐我们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好了。”
酒保笑着说道:“您敬请期待就是,来了我们家的同胞兄弟,还没有不满意的。”
酒保离开后,薇薇安娜忍不住在利奥耳边小声嘀咕道:“他还挺热情,就不怕我们没钱支付餐费吗?”
利奥调侃道:“那待会儿我们就说没带钱?”
“还是算了。”
薇薇安娜摇了摇头,人心经不起试探,甭管店家是不是好心,最起码他没有因为他们两个衣着朴素,就将他们拒之门外。
“例汤来喽!”
酒保不多时便托着一个锡质餐盘走了出来,这是两份时蔬汤,里面放满了诸如“瓠瓜”“黄瓜”“甜菜”等时令蔬菜,还有切成小片、白嫩嫩的水箩卜。
深绿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