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话到一半,声音便停住了,他看向无智,眉头慢慢皱起。
“他想成佛?”
无智没有回答。
秦宁却已经明白,这不只是一句经义上的询问,若只是讨论修行,或许并不难答。
可问话的是一寺菩萨,回答的,又是刚刚被净明寺公开承认为佛子的人。
无智若说可以,那句话传出去以后,未必还只是“众生皆可成佛”。
有人会将它解释成,净明寺佛子认可华司另立名号,接受供奉,可若答不可以,对方又能借此追问,为何佛祖能够成佛,旁人却不能?
难道净明寺要独占这条路?
秦宁越想,神情越沉。
无智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人截取、传扬,变成另一种意思,这场论辩没有得到对方想要的回答,也没有替净明寺争回声势。
在外人看来,便是无智输了。
“这些老家伙,是在针对你。”
秦宁声音冷了些。
“他问的根本不是佛法,是要借你的嘴,替他们说话。”
无智静静听着。
“一百二十八座寺庙,若每一位菩萨都这样问,你还怎么走下去?”
秦宁看向他,又想到了什么,
“若换源慧大师前来,他们未必敢这样逼问。”
话音落下,四周又只剩风声。
无智没有争辩,也没有为自己解释。
他只是双手合十,望着天际。
夜色渐深。
另外两轮月亮,也缓缓升了起来。
三轮明月映在两人眼中,清冷无声。
……
……
拂晓。
净明寺内,杨怡心跪坐在蒲团上,脑袋靠着供案,像是仍在沉睡。
她的身体没有动,意识之中,却又是另一番景象,一道被光芒遮住面容的身影,静静坐在面前。
杨怡心懵懂地望着对方,心中生出熟悉的亲近感,她伸出手,想穿过那团光,摸一摸后面的脸。
一只宽厚温暖的手掌,却先握住了她的手腕。
掌心翻转,那人的目光,停在她食指上打结的细线处。
“阿弥陀佛。”
佛号轻轻响起,另一只手随之抬起,指间仿佛捏着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在她那根食指上,又绕了两圈。
动作,与那一夜的无智,极为相似。
……
……
白马寺辩经,无智未胜。
华严寺辩经,无智未胜。
岩山寺辩经,仍未胜。
半年之间,秦宁与无智游历极西之地。
每到一处,便登门问法。
可一次又一次,话题最终都会落向同一个问题。
我可成佛否?
起初,秦宁还会追问殿中究竟说了什么。
后来,便只剩愤懑。
再后来,见无智走出殿门,他也不急着问输赢了。
可他知道,无智并没有将那些问话抛在身后,每到夜深,小和尚独坐的时间,似乎都比从前长了些。
那些菩萨口中的成佛,究竟意味着什么?是求解脱,还是另有所求?
秦宁始终没有得到一个明确答案。
……
这一日清晨,两人来到北塔寺。
寺门前,香客拥挤。
浓重香烟自寺中袅袅升起,渐渐没入晨光。
ps:晕了,今天才是二十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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