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宁没有陪无智进入北塔寺,他沿着蜿蜒山路缓缓下行,身旁不断有香客经过。
这些人大多是生活在附近的寻常百姓,他们耕种、劳作,也往来于各处城镇,是支撑这片土地运转的根本。
秦宁正走着,忽然停下脚步,朝山峰一侧望去。
数道强悍气息拔地而起,紧接着,六道身影穿过云层,直奔山顶而去。
在极西之地,除了各座寺庙与寻常百姓,也有经营商贸的世家大族,他们掌握钱庄、商铺,组织商队,往来于不同城镇之间。
那六道身影落在山顶,随即朝北塔寺走去。
……
“阿弥陀佛。”
寺门前,为首青年看见迎来的僧人,立即双手合十,恭敬行礼。
“劳烦鉴奚大师亲自等候,昌杰不胜荣幸。”
青年名叫富昌杰,出身清华城富氏,此次带着货物前往白马城,是他第一次接手家族商事,为求途中平安,他特意带着随行五人前来北塔寺,请寺中大师赐福。
鉴奚亲自出迎,确实让他有些意外。
“贫僧已知六位施主来意。”
鉴奚合十道:
“只是菩萨与诸位长老另有要事,此番赐福,便由贫僧主持。”
“请六位施主随贫僧入寺。”
富昌杰连忙应下,带人跟了上去,行至侧路时,他不经意间抬头一望,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正殿台阶上,一名年轻僧人正缓缓走下,对方身披袈裟,神情平静,看上去比自己还要年轻。
如此年轻的人,竟已能披上这样的袈裟?
富昌杰心中生出好奇,又看向前方的鉴奚。
“敢问大师,那位年轻长老是谁,昌杰见识浅薄,竟未曾听闻过。”
鉴奚停下脚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远处,无智也看见了这边。
两人隔空合十,微微颔首。
“那位是净明寺无智大师。此来我寺,探讨佛法。”
净明寺,无字辈。
富昌杰心头微震。
佛门每隔三十年,便会招收一批弟子。
入门赐名,又依僧门辈序而定。
无、清、净、觉、圆、悬、智、镜、慧、鉴、精、真、道、德、融。
十五个字,依序传承。
富昌杰此前见过辈分最高的一位大师,也不过是智字辈。
眼前这位年轻僧人,竟然是无字辈?
“如今新入寺的弟子,多是道字辈。”
他笑了笑,语气愈发客气。
“无字辈的大师,确实少见。”
“并非少见。”
鉴奚缓缓道:
“如今登记于僧籍的无字辈僧人,只有无智大师一位。”
只有一位。
富昌杰脸上的笑意顿住了,他下意识重新看向台阶,却发现无智已经离开。
“阿弥陀佛。”
鉴奚收回目光。
“诸位施主,请随贫僧来。”
富昌杰应了一声,心中却已记住了那个名字。
……
“走,带你看个新奇的东西。”
见到无智,秦宁没有再问辩论结果,而是抬手指向山下,他方才发现了一处地方,此刻颇想带无智过去看看。
“你说,极西之地共有一百二十八座寺庙。”
“可算上了这里?”
两人一路行至山腰,穿过一片竹林,才停下脚步。
竹影之间,立着一间小屋。
竹墙,竹门,朴素得几乎看不出寺庙模样。
“方才偶然遇见一位老和尚,看他衣着破旧,不像北塔寺的人。”
秦宁看着竹屋,解释道:
“我有些好奇,便一路走到了这里。”
“阿弥陀佛。”
佛号从屋内传来,紧接着,竹门轻轻晃动,一名老僧推门而出,缓缓走到两人面前。
“贫僧圆顿,见过二位。”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眼睛却仍清明。
身形也不算瘦弱,可举手投足之间,总透着一股难以遮掩的衰败,仿佛身上尚有余温,灯油却已将尽,与源慧给秦宁的感觉,截然不同。
秦宁一时说不清缘由,先朝老僧行了一礼。
“打扰大师清修,秦宁在此赔罪。”
无智的目光,也落在老僧那件单薄僧衣上。
衣衫干净,却已经洗得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