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在画纸的边缘停了一拍。
赵晓月是十点到的。她端着一盘饺子,盘子边缘冒着热气,醋碟放在盘中央。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圆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羽绒马甲,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领口敞开,露出毛衣的领子和一截颈线。下面是修身的深蓝色牛仔裤,裤脚塞进一双浅棕色的短靴里,靴筒到脚踝上方一寸,鞋带系得很紧。头发扎成低马尾,用一根黑色的发圈缠了三圈,发尾垂在肩胛骨中间的位置。她的脸颊被外面的冷风吹得微微泛红,鼻尖也是。她把饺子盘放在长条桌上,和叶诗涵的白瓷杯并排放着,然后走到周小舟旁边,低头看了一眼他正在钉的画——画上是一盘饺子,饺子码成一个规整的圆,肚子圆鼓鼓的,边缘的褶子从右往左排列。
“你画的饺子,褶子是从右往左的。”赵晓月蹲下来,重心落在左脚,右脚微微外撇,羽绒马甲的下摆在膝盖两侧堆出几道褶皱。她的手指在画纸的边缘停了一拍,指腹在饺子的褶子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你画的时候,是照着我包饺子的样子画的?”
周小舟点了一下头。他把手里的图钉按进墙面,图钉的帽面贴着画纸。“赵老师,你包饺子的时候,右手捏褶子,从右往左。我用左手画画,把你的右手画成了左手。所以画上的褶子是从右往左的,但看起来像是从左往右的。”他把手指从图钉上收回来,在画纸上指了指。画纸上的饺子排成一个规整的圆,每一只饺子的褶子都朝着同一个方向,从右往左排列,褶子的弧度朝着左边。
赵晓月把手指从画纸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她站起来,重心从左脚过渡到右脚,羽绒马甲的下摆在腰侧轻轻晃动。她走到下一张画前面,画上是一把大提琴,琴身是深棕色的,琴颈从琴身的上方伸出来,琴弓放在旁边的琴盒上。她在画前面站了一拍,手指在画纸的边缘停了一拍。
孙建明是十点半到的。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下面是深蓝色的直筒牛仔裤,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短靴,靴筒到脚踝上方一寸,鞋带系得很紧。他走进展厅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卷画纸,纸卷被橡皮筋套了三圈,松松地卡在中间。他走到周小舟旁边,把画纸卷放在长条桌上,橡皮筋从纸卷上滑下来,落在桌面上。他把画纸展开,是一幅梧桐树的画,树冠用四条弧线拼成,叶子的层次复杂而密集,树干的线条竖直,树根的位置画了几条短线。画的右下角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字迹细而锐利,横画收笔处有一个向左回钩的小动作——“孙建明,梧桐树,第四棵。”
周小舟把孙建明的画从长条桌上拿起来,走到墙面前面,找了一个空位置,把画纸比在墙面上,用手指在墙面上画了一道极浅的标记线。然后他把图钉按在画纸的左上角和右下角,按图钉的时候用拇指的指腹压住图钉的帽,压到帽面贴着画纸,再用食指把图钉钉进墙里。他钉完之后退后一步,歪着头看了一眼墙面的排列。孙建明的梧桐树挂在周小舟画的银杏树旁边,两棵树在墙面上并排放着,一棵在左,一棵在右,中间隔了大约两指的距离。
林瀚站在展厅门口。他穿了一件深炭色的薄西装,领口没有系领带,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露出一截喉结和锁骨之间的弧度。西装袖口露出半寸白衬衫的袖边,边缘有一道极细的银线滚边。他站在展厅门口,重心落在两脚之间,膝盖与肩同宽,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拇指露在外面。他的目光从墙面上那排画扫过去,从第一张梧桐树扫到第十张星星,从第十张星星扫到第二十张模拟舱,从第二十张模拟舱扫到第三十张瓷片,从第三十张瓷片扫到第四十张银杏树。四十幅画沿着四面墙排了一圈,用图钉钉在墙上,图钉的帽是各种颜色的,红色、蓝色、绿色、黄色,像是有人把一盒彩色图钉倒在了白墙上。
周小舟从墙边跑开,跑到林瀚面前。他抬头看着林瀚,下巴微微翘着,瞳孔在展厅的灯光下泛着黑亮的光。“林瀚叔叔,你来看。这棵是爸爸的树,这棵是林瀚叔叔的树。”他拉着林瀚的手,把他拉到墙面前面,手指在孙建明的梧桐树和周小舟的银杏树之间画了一道弧线。梧桐树的树冠用四条弧线拼成,叶子的层次复杂而密集;银杏树的树冠用三条弧线拼成,弧线的末端微微上翘。两棵树在墙面上并排放着,一棵在左,一棵在右,中间隔了大约两指的距离。
林瀚蹲下来,重心落在左脚,右脚微微外撇,膝盖弯曲,西装的下摆在膝盖上方堆出几道褶皱。他的视线和周小舟平齐,手指在画纸的边缘停了一拍,指腹在梧桐树的树干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你画的银杏树,树冠比梧桐树的树冠少一条弧线。少的那条弧线,刚好是梧桐树树冠最宽的位置。”
周小舟点了一下头。他把手指在银杏树的树冠上停了一拍,指腹在弧线的末端轻轻按了一下。“银杏树的树冠是三条弧线,梧桐树的树冠是四条弧线。四条弧线拼成的树冠比三条弧线拼成的宽。爸爸的树比林瀚叔叔的树宽。”他把手指从画纸上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