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放在身侧，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林瀚站起来，重心从左脚过渡到右脚，膝盖与肩同宽。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食指上还残留着一点铅笔的灰色粉末，是之前在画展上画弧线时蹭上的。他把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灰色粉末在深炭色的西装面料上留下一道极浅的痕迹。然后他走到展厅中央的长条桌旁边，把桌面上的饺子盘端起来，走到孙建明旁边。孙建明站在周小舟画的梧桐树前面，手指在画纸的边缘停了一拍。林瀚把饺子盘放在孙建明面前的桌面上，和那卷画纸并排放着。
“吃饺子。”林瀚说。
孙建明把手指从画纸上收回来，放在身侧。他低头看了一眼饺子盘，盘子里码着十二只饺子，肚子圆鼓鼓的，边缘的褶子从右往左排列。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只饺子，咬了一口。饺子皮很薄，咬开之后，韭菜的清香和鸡蛋的焦香在嘴里散开。他把饺子嚼完咽下去，然后把筷子放在碗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残留着一点铅笔的灰色粉末。他把手指在牛仔裤的裤缝上蹭了一下，灰色粉末在深蓝色的布料上几乎看不出痕迹。
陈雅是中午到的。她提着一个帆布袋，袋身是深蓝色的，袋口露出一截牛皮纸袋的边缘。她走进展厅的时候，脚步停了一拍，目光从墙面上那排画依次扫过去，从梧桐树扫到大提琴，从大提琴扫到钢琴，从钢琴扫到饺子，从饺子扫到瓷片，从瓷片扫到银杏树，从银杏树扫到模拟舱，从模拟舱扫到吉他，从吉他扫到舞鞋，从舞鞋扫到星星。四十幅画沿着四面墙排了一圈，她在每一幅画前面都站了一拍，手指在画纸的边缘停了一拍。
她走到周小舟旁边，蹲下来，重心落在左脚，右脚微微外撇，膝盖弯曲，黑色直筒裤的膝盖处堆出几道褶皱。她从帆布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放在周小舟面前。是孙建明在监狱里画的第二十一幅画——横店影视城的一条巷子，巷口停着一辆电瓶车，车筐里放着几个橘子。巷子深处有一个穿军大衣的背影，背对着镜头，左手拿着一本群演证，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画的右下角写了一行字，字迹细而锐利，横画收笔处有一个向左回钩的小动作——“站得稳的人，走得远。”
“你爸爸在监狱里画的第二十一幅画。他让我带给你。”陈雅把画纸推到周小舟面前，手指在画纸的边缘停了一拍。
周小舟把画纸从桌面上拿起来，低头看了一眼画上的巷子和背影。他的手指在画纸的边缘停了一拍，指腹在巷子的石板路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他把画纸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他把画纸翻回正面，放在长条桌上，和叶诗涵的白瓷杯并排放着。他从棉服的口袋里拿出一支铅笔，在画纸的右下角写了一行字，字迹很细，横画收笔处有一个极小的停顿——“爸爸，巷子里的背影是我。”
他把铅笔放在画纸旁边，抬头看着陈雅。陈雅把画纸从桌面上拿起来，折好，放回帆布袋里。她把帆布袋的带子挂在肩上，袋身贴着胯骨。她站在展厅中央，重心落在左脚，右脚微微外撇，脊背挺直，从后颈到尾骨的弧度安静而平缓。
周小舟从长条桌旁边跑开，跑到展厅最里面那面墙前面。墙面上挂着孙建明的梧桐树和周小舟的银杏树，两棵树并排放着，一棵在左，一棵在右。他站在两棵树之间，左边是梧桐，右边是银杏，两棵树之间隔了大约两指的距离。他把手指在梧桐树的树干上停了一拍，指腹在铅笔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他把手指在银杏树的树干上停了一拍。他的手指在两棵树之间来回摩挲，从梧桐树的树干滑到银杏树的树干，从银杏树的树干滑回梧桐树的树干，来回滑了三遍。然后他把手指从画纸上收回来，放在身侧，退后一步，看着两棵树。梧桐树的树冠用四条弧线拼成，银杏树的树冠用三条弧线拼成，两棵树之间隔了大约两指的距离。他站在两棵树之间，重心落在左脚，右脚微微外撇，深蓝色棉服的下摆在腰侧垂下来，从侧面能看到腰线的弧度在布料下隐约起伏。
林瀚站在展厅门口，看着周小舟在两棵树之间跑来跑去。他穿了一件深炭色的薄西装，领口没有系领带，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西装袖口露出半寸白衬衫的袖边，边缘有一道极细的银线滚边。他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重心从两脚之间移到左脚，换了一个站姿。口袋里那三片瓷片和一枚银质胸针安静地躺着，瓷片的棱角硌着大腿外侧，胸针的边缘很薄。展厅的轨道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灯头朝着墙面，把四十幅画照得色彩通透。周小舟在四十幅画之间跑来跑去，蓝色棉服的背影在灯光里闪来闪去，从梧桐树跑到大提琴，从大提琴跑到钢琴，从钢琴跑到饺子，从饺子跑到瓷片，从瓷片跑到银杏树，从银杏树跑到模拟舱，从模拟舱跑到吉他，从吉他跑到舞鞋，从舞鞋跑到星星，从星星跑回梧桐树和银杏树之间。他的脚步声在展厅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嗒、嗒、嗒”的轻响，三拍之后拖长了一拍。
她站在周小舟画的瓷片前面的时候，烟灰色粗针织毛衣的领口很大，松松地挂在肩上，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