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我叫电工老李,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西环码头,友记茶寮。
日头西斜,暑气蒸腾,码头上的苦力们正赤膊卖力扛包。
友记茶寮不过是几根毛竹撑起的烂帆布棚,四面透风,勉强遮挡毒辣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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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位置,两条汉子蹲在条凳上。
两人面前那碟咸菜早已干瘪,粗茶也只剩下半碗残渣,显然已蹲守多时。
戴着破草帽的汉子正是炮仔。
他将帽檐压至眉骨,只露出一双眸子,视线在周遭游移,每隔几息便会瞥向街对面那处戒备森严的入口。
他对面蹲着个身材瘦小丶眼神贼亮的汉子,绰号细眼。
此人是炮仔手下最擅长踩盘子的烂仔,眼毒心细。
“炮哥,三点钟方向。”
细眼端起那只缺了口的茶碗,借着仰头饮茶的动作遮住口型,下巴微不可查地朝对面点了点。
炮仔目光通过草帽破洞投射过去。
那是罗氏航运在西环的专用货仓,红砖砌成的高墙,顶上插满了碎玻璃渣子。
门口四名安南着守腰间鼓囊,显然别着硬家伙,目光凶狠地盯着每一个路过的行人。
在码头讨生活,没点火力压阵,连耗子都不敢路过。
“那个穿黑绸裤,手里拿着藤条来回踱步的,就是管货仓的工头黑皮。”
细眼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奇怪:“这孙子这两天不对劲。”
“说。”
炮仔随手捏起一粒干瘪的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平时这狗东西懒得出奇,卸货的时候从来找不着人,不是在赌档就是在逛窑子,能在姐儿床上躺到发霉的主儿。可这几天,他就跟个门神一样钉在货仓门口,连撒尿都在墙根解决。”
细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过一道痕迹,沾着茶水画了个圈:“我瞅见好几回,挂着印度特级精梳棉牌子的箱子进仓,他都亲自上去查验封条。那紧张样儿仿佛箱子里装的不是棉纱,更象是他亲爹————”
“更有意思的是————”
细眼身子往前凑了凑:“他让心腹把那批箱子单独拉到货仓西北角,借口那地方潮湿,装模作样地让手下拿油布盖了里三层外三层。”
“棉纱怕潮,常理。”
炮仔嚼着花生米,脸上没什么表情。
“嘿,炮哥,棉纱是怕潮,可没听说过棉纱还怕震的。”
细眼眼中闪过一丝贼光,冷笑道:“昨天有个新来的愣头青手滑了一下,箱子落地声儿大了点。那黑皮当场炸毛,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子,直接把那苦力给开了,还放话说要剁了他的手脚。
我后来找那苦力喝了顿酒,套了话。他说那箱子落地的声————又闷又沉,绝不是棉纱那种软绵绵的感觉,倒象是————土。”
炮仔动作一顿,眼神瞬间锐利。
江湖切口,土即烟土,鸦片!!
“再看那箱子的尺寸————”
细眼在脑子里飞快地比划了一下。
“长三尺多,宽一尺多,高一尺多。这种标准的箱子又能防潮又能混点东西在棉纱里,只要不开箱,神仙也难辨其中是啥玩意。”
炮仔微微点头,心中有了计较。
正当二人低声嘀咕,货仓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背着电工包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走了出来。
他手里提着半瓶劣质烧酒,腿肚子发软,嘴里骂骂咧咧,一脸的倒楣相。
“那谁?”炮仔目光锁定了那人。
“老李,货仓的电工,是个老油条,嗜赌如命。前阵子在地下赌档输红了眼,欠了一屁股债。听说最近被大耳窿逼得紧,昨晚还在巷子里哭,嚷嚷着要跳海。”
炮仔盯着老李那醉醺醺丶半死不活的背影,眼底闪过精光。
欠债?想死?
这简直是老天爷送上门来的机会。
绝望的人最好拿捏,因为他们连命都不想要了,自然也就不怕出卖别人。
“这世上哪有真心想死的,都是些走投无路的罢了。”
炮仔拍掉手上的花生渣站起身,随手丢下两枚铜板:“细眼,这人留着有用,别让他真跳了海!去把他请到后巷来。记住了客气点,让他知道什么是规矩。”
细眼心领神会,嘴角露出怪异的笑意,身子一闪便跟了出去。
老李觉得脚下的路在晃,天旋地转。
劣质烧酒在肠子里刮得慌,胃里翻江倒海。
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只觉得这世道比天还黑,压得人喘不过气。
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