跛脚虎从桌下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扔了过去,银元碰撞声清脆悦耳。
“去油麻地,找那些快倒闭的梨园戏班子。去买几件戏服,能买到真的最好不过,买不到也正常,不过一定要那种旧的,要那种一眼看过去就有年代感的”
刀仔接过钱袋掂了掂分量,眼神一亮,这分量少说也有一百大洋。
“虎哥,您要买啥行头?凤冠霞帔?还是武生的靠旗?咱们这是要唱大戏?”
“买龙袍之类的。”
跛脚虎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狠劲。
“要是有————前清内务的其他更多精细的东西就更好了!越违禁越好,越僭越越好!”
刀仔一愣,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明白了,虎哥。”
给活人穿死人衣裳是大忌,可如果给想当顺民的富商穿龙袍,那就有意思了
次日午后,油麻地庆云大戏院后台。
庆云戏院的后台是光鲜亮丽舞台背后的阴影,但同样充斥着繁华落尽后的箫条与落寞。
班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
他正愁眉苦脸地看着空荡荡的观众席,手里拿着个紫砂壶,壶嘴都磕破了边。
这年头兵荒马乱,洋人的电影院又开得满大街都是,谁还有闲钱来听这些咿咿呀呀的老调子?
“班主,生意兴隆啊。”
一个略带调侃的声音响起。
班主一抬头就看见一个年轻人倚在门口,手里把玩着两块袁大头。
那银元在他指间翻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后生仔,别拿老头子寻开心了。”班主叹了口气,“你是来收租的,还是来盘铺子的?”
“我是来救急的。”
刀仔笑眯眯地走进来,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后台那些挂着的戏服上扫过。
“听说庆云班祖上是给前朝廷内务府做过针线活,手里有不少压箱底的老物件?”
班主一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剔,似是守着最后一点家当的本能:“你想干什么?那些可是祖师爷传下来的,不卖。”
“五十块大洋。”
刀仔直接开价,将一摞银元拍在化妆桌上。
班主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这笔钱要是勤俭点花,够戏班子上下二十几口人吃半年了,但他还是有些尤豫:“那可是————”
“一百块。”刀仔又拍下一摞,“而且我只要那几件没人穿的带点僭越的玩意。
比如————带龙纹的。”
“成交!”
班主几乎是扑过去捂住了那两摞大洋,生怕这财神爷反悔。
老祖宗的规矩在饿肚子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半个时辰后,刀仔翻开角落里几口蒙着厚厚灰尘的樟木箱子。
一股樟脑丸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直打喷嚏。
他挑出了那件所谓的蟒袍。
虽然是戏服,但老戏班子的行头讲究,用的是真金线,绣工繁复,龙鳞细密。
若是不懂行的洋人看了,这就跟皇宫里的真龙袍没两样。
“保管得太好了,看起来太新了。”刀仔摸了摸料子,心中暗道。
这东西要是直接拿去栽赃,那是侮辱英国佬的智商,也是侮辱他刀仔的办事能力。
他按照跛脚虎的吩咐,提着包裹出了戏院,转头钻进了猪肉巷的一家屠宰铺。
两个小时后,刀仔蹲在一家名为正邦屠宰的铺子后院。
四周挂满了刚宰杀的猪肉和家禽,血腥气冲天。
他面前摆着那件刚从戏班子里高价收来的蟒袍。
料子是上好的苏杭云锦,金线刺绣,在昏暗的油灯下闪铄着崭新的贼光,怎么看怎么象是刚从裁缝铺里拿出来的。
“还是新得刺眼。”
刀仔伸手摸了摸料子,指尖传来丝滑的触感。
“洋人虽然看不懂,可如果鬼佬找人鉴定,那这一看不就容易穿帮啊!这戏服要是这么送过去,岂不是成了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刀仔心里直犯嘀咕。
这次的事虎哥特意交代一定要办得漂漂亮亮,要是办不好,事情可就大条了。
“不行,得加工一下。”
刀仔站起身,目光在屠宰铺里四处扫视。
“得让这玩意儿看起来象是埋在地底下好些年。”
“正哥!过来下!”刀仔喊了一嗓子。
满脸横肉的屠夫提着把剔骨刀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讨好:“刀哥,有啥吩咐?”
“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