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风水堂的后院。
堂屋内唯一的八仙桌被搬了出来。
夕阳的馀晖通过城寨楼宇间狭窄的缝隙洒下,给这破败的院子镀上了一层金边。
空气也没那么闷热了,偶尔有一丝凉风吹过。
桌上摆满了硬菜。
虽然有些已经凉了,但依然诱人。
大头辉被扶着靠在躺椅上,身上盖着薄毯子。
他手里捧着一大碗粥,正唏哩呼噜地喝着。
虽然还不能吃太油腻的,但那股子饭香味让他精神了不少。
他的眼神里有了光彩。
骆森、陈九源和阿标围坐在一起。
“来,喝!”
骆森举起酒杯,里面装的是跛脚虎让阿四一并送来的陈年花雕。
酒液琥珀色,挂杯,看着就醇厚。
“这一杯,敬咱们死里逃生!
也敬宽叔,敬咱们干翻了那艘破船!
敬咱们命硬!敬这该死的老天爷没收了我们!”
三人碰了一下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辛辣醇厚的花雕入喉,一股暖意瞬间从胃里升腾起来。
象是要把这几天的寒气都逼出去。
“痛快!”
骆森哈出一口酒气,脸上泛起红光。
酒精让他紧绷了几天的神经放松下来。
他看了一眼陈九源,感慨道:“说真的,阿源。在海上那会儿,看到辉仔被控制,看到那鬼东西变身——
——我真以为咱们都得交代在那儿。
我甚至都在想,要是死了,我也得变成厉鬼咬那娘们一口。
陈九源默默喝了一口酒,眼神微眯。
他手里摩挲着酒杯,指腹在杯沿上轻轻划过。
他在尤豫。
有些话之前不能说,是因为时机未到。
现在鬼船已破,他也拔除了体内的蛊毒,算是没了后顾之忧。
是时候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
但他得想好怎么说。
骆森是鬼佬官僚体系的差佬,讲究的是证据和法律。
虽然经历了灵异事件,但他骨子里还是那个讲究逻辑的探长。
而他要说的这个人,身份太特殊,势力也不小。
“鬼船的事虽然了了,但这事儿没完。”
思索良久,陈九源放下酒杯。
骆森夹菜的手一顿,抬起头,眼神变得严肃。
“阿源,你这话里有话。
打去过宽叔所在船坟那会,你就一直神神秘秘的。
还有那鬼船沉了二十年,怎么会突然诈尸?
那些什么拘灵降——
——你是不是知道背后是谁在搞鬼?”
陈九源暗道骆森不愧是警署探长,这敏锐度没得说。
他斟酌了一会,随即沉声道:“森哥,如果我告诉你,这背后的人是你我都惹不起的大人物,你还敢查吗?”
骆森冷笑一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震得盘子一跳:“大人物?在香江,除了总督,还没我骆森不敢查的人!
辉仔差点把命搭进去,这笔帐不算清楚,我这身皮也不用穿了。
再说了,咱们连鬼船都炸了,还怕人?
人能比鬼还可怕?”
“好。”
陈九源点了点头。
他的眼神骤然变冷,透着一股子杀气。
“那个在背后搞事的幕后之人,我确实很早就摸清了底细。”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一个名字:“中环那个有名的大捞家——罗荫生!”
罗荫生!
这三个字一出,残破的小院瞬间安静下来。
连风声似乎都停了。
骆森的表情凝固了,象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罗————罗荫生?”
骆森咀嚼了几次这个名字,眉头紧锁。
“那个做航运起家,每年给孤儿院捐一大笔钱,连港督都请过他喝茶的那个富商善人?太平绅士?”
“善人?”陈九源冷笑。
笑意不达眼底,象是看着一个小丑。
“披着人皮的恶鬼罢了。”
“阿源,这话可不能乱说。”骆森眉头紧锁。
这不怪他,罗荫生在香江的名声不小。
骆森虽然没有直接打过交道,不过他知晓不少香江上流社会的名流。
这人在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罗荫生在香江的势力盘根错节,黑白两道通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