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破开云层,光线惨白,并不温暖。
风球的影响已经逐渐消退,海面上的风浪不算大。
海狼三号的驾驶舱内,除了蒸汽渠道那半死不活的嘶嘶泄露声,再无其他声响。
肾上腺素消退后的副作用开始显现。
骆森靠在变形严重的铁皮舱壁上,试图从兜里掏出烟盒。
他的手抖得厉害,根本不受控制。
掏了三次,香烟盒还是掉到了地上。
他也不嫌弃,捡起来。
挑出一根还没断的,叼在嘴里。
划火柴的时候,因为手指全是凝固的血块和油污,连划了五根才点着。
“呼””
一口辛辣的烟雾吸入肺叶,呛得他剧烈咳嗽。
动作太大牵动了肋骨处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
“阿标。”骆森声音沙哑,“看看你的裤裆。”
缩在角落里的阿标愣了一下,低头一看,脸瞬间涨红。
“干了,全是盐花。”
骆森指了指旁边的一块破抹布。
“擦擦!等会儿要是见了官,别丢了九龙城寨警署的脸。”
阿标哆哆嗦嗦地拿起抹布,眼圈一红:“森哥,我————我真以为要死了。
9
“死个屁!阎王爷嫌咱们身上味儿大,不收。”
骆森骂了一句,转头看向陈九源。
陈九源靠在另一侧,怀里死死抱着那块焦黑的雷击木,闭着眼。
他的脸色比死人多口气,嘴角挂着血沫。
“阿源,还能动吗?”
陈九源睁开眼,眼底全是红血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衣衫成了布条状,全是黑泥和血浆。
看起来象是刚从煤窑里被挖出来的难民。
“动是能动。”陈九源苦笑一声,声音虚弱,“就是这形象————有点象乞丐。”
“能动就行。”
骆森吐掉烟头,用脚尖碾灭。
“等会儿靠岸,不管谁问,你就装高深。
实在装不下去,就装晕反正别乱说话。”
水鬼宽默默掌着舵。
他那张被尸毒侵蚀过的脸,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青黑。
他盯着远处越来越近的海岸线,突然开口:“骆探长,船快靠岸了。”
随着他的话音,海狼三号那台濒临报废的引擎发出一阵金属摩擦声,船速降了下来。
这艘曾经威风凛凛的钢铁巨兽,此刻象个被打断了腿的老狗
拖着残躯,一璃一拐地挪进了油麻地码头的港湾。
码头上,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八号风球警报解除,避风塘里挤满了检查船只受损情况的渔民。
当海狼三号那副惨不忍睹的尊容出现在海面上时,原本嘈杂的码头,瞬间出现了几秒钟的真空。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正在给自家渔船补网的福伯,手里的梭子啪嗒一声掉在甲板上。
他在海上讨生活五十年,自问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撞礁的、触雷的、被鲸鱼顶翻的,他都见过。
但这艘船————
福伯眯着老眼盯着海狼三号的船头。
那里的钢板不是被撞凹了,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撕裂状。
断口向外翻卷。
就象是被什么深海巨兽的利爪硬生生撕开了一样。
船身上还有几处焦黑的痕迹,不象是火烧,倒象是被雷劈过。
最让他心惊肉跳的是,这船虽然破,却透着一股子凶煞气。
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股混合了焦肉和深海腐烂气息的味道。
“乖乖————”
福伯咽了口唾沫,往后缩了缩。
“这哪是巡逻艇啊,这是刚从阎王爷的油锅里捞出来的吧————”
“丢你老母————那是那群走狗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海狼号?”
旁边一个年轻疍家汉子惊呼。
“前阵子不是还崭新的吗?怎么几天不见,这就这就——快要——报废了?”
“是不是撞上礁石了?”
“撞礁石能撞出那个抓痕?你家礁石长爪子啊?”
福伯瞪了后生一眼,压低声音。
“我看————是碰到不干净的东西了。”
码头上的疍民们议论纷纷,眼神里充满了惊骇。
而比他们更惊骇
或者说更愤怒的,是早已等在码头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