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般冲向画舫。
他身形一跃,直接跳上了鬼船的船舷。
脚下传来踩在湿滑腐肉上的触感,一股阴寒之气顺着脚底板直往上钻。
他看也不看那些在地上翻滚嚎叫的喽罗,径直走向船头那个依旧在唱戏的背影。
“苏玉骨,你人都已经死了,还不肯安息吗?”
徐沧爆喝。
闻言,那旦角的身影微微一颤,歌声戛然而止。
她缓缓地一寸一寸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五官秾丽,却无一丝血色,衬得唇上朱红欲滴。
她倏然抬眼,凤眸里似有血雾翻涌。
眼尾朱砂描摹的弧度徒峭如刀。
活人瞧上一眼,三魂怕是便要丢了两魄。
“道士————”
她开口的声音满是怨毒,再无半分唱腔的婉转。
“你————坏我好事————”
“你的好事,就是拉着无辜渔民给你当听众?”
徐沧根本不在乎眼前害人的女鬼作何言语。
他自顾自从背后解下一柄缠着布条的桃木剑。
“聒噪!”
他不再废话,手中桃木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剑尖直指苏玉骨的眉心。
“既然不肯入轮回,那就魂飞魄散吧!”
话音落下,苏玉骨那张绝美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就凭你?”
她猛地张开嘴,一声无形的尖啸轰然爆发!
音波如浪。
整个船舱的空气都在震颤。
周围那些翻滚的鬼影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转头,用它们空洞的眼框看向徐沧。
徐沧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神魂象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但他只是闷哼一声,脚下步伐一错。
竟在原地走出七星方位,硬生生将那股精神冲击卸去大半。
“敕!”
他口中吐出一个音节。
桃木剑上瞬间燃起半尺高的阳火,一剑劈开了身前无形的音浪。
见状,苏玉骨的声音忽又转回戏腔:“有点本事。”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幻,宽大的凤冠霞帔无风自动,卷起不祥的血色浪涛。
“那就————陪我的戏伶们——————好好玩玩吧————”
话音落,甲板上那十几个被酒米灼伤的戏子鬼魂,竟齐齐从地上爬了起来。
它们身上的伤口处,流淌出黑色的脓液,伤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其中两个鬼影怨气最盛,一个身段轻盈,正是武旦白燕儿;
另一个面容悲苦,正是头牌小金雀。
她们看向苏玉骨的眼神里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散开,与其他鬼影隐隐将徐沧包围在一个阵型之中。
“摆阵?”
徐沧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一群孤魂野鬼,也敢在本道面前班门弄斧?”
他左手掐诀,右手持剑,脚踏罡步,身形在狭小的甲板上飘忽不定。
桃木剑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片金色的火焰,将一个扑上来的鬼影劈得黑烟直冒。
然而,这些鬼影悍不畏死。
一个倒下,另一个立刻补上。
它们的攻击看似毫无章法,却被无形的手拨弄着,总能从最刁钻的角度攻来。
更可怕的是,只要它们的魂体没有被彻底磨灭,哪怕只剩下一缕残魂,也能在船体怨气的滋养下迅速恢复。
一时间,甲板上剑光与鬼影交错,金铁交鸣之声与凄厉的鬼啸不绝于耳。
徐沧以一敌众,竟丝毫不落下风。
但他心中却渐渐沉了下去。
他发现自己的法力,在快速消耗。
而这些鬼东西,却仿佛无穷无尽。
脚下的这艘船,就象一个巨大的电池,在源源不断地为它们提供能量。
不能再拖下去了!
徐沧眼中寒光一闪,猛地一剑逼退身前的两个鬼影,借力向后一跃,拉开了距离。
他左手双指并拢,在虚空中迅速画出一道繁复的符咒。
“天地玄宗,万本根。
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五雷正法,听我号令!”
“引!”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吐出,狂风暴雨的海面上,竟响起阵阵更为恐怖的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