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瓷茶碗,并未入口,只是借着喝茶的动作,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整个茶寮。
邻桌一个脖子上刺着青色鱼纹的汉子。
输急了眼,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嚷嚷起来:“他妈的!又是开小!信不信我把你的骰盅给劈了!这骰子肯定灌了铅!”
同桌的人哄笑起来:“输不起就别学人家赌,鱼佬炳!回家抱你老婆去吧!听说你老婆最近跟那个卖猪肉的眉来眼去————”
“放你娘的屁!”
另一桌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汉子则在唉声叹气,对着空气诉苦:“那败家娘们,又把我的钱都收走了!
说存起来买船,我看她就是想饿死我!这日子没法过了————”
更远处的桌子,一个刚出海回来的船家正唾沫横飞地吹嘘:“我跟你们说,昨晚那条石斑,起码有这么大!要不是网破了,老子今天就发财了!”
他用手比划着名一个夸张的长度。
旁边一个精瘦的汉子嗤笑一声:“得了吧你,你那条鱼顶多就我这骼膊粗,吹牛不上税是吧?你要是能捞着那么大的石斑,还会在这儿喝两分钱的烂茶?”
骆森和大头辉听得眉头紧锁。
这些鸡毛蒜皮的咒骂、抱怨和吹牛,充斥在耳边。
对案情毫无帮助,简直就是噪音污染。
大头辉有些坐不住了,低声道:“陈先生,这地方太乱了,全是废话,咱们在这儿听墙根能听出个鸟来?”
陈九源却不动声色。
他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碗边缘,心念一动。
望气术,开。
眼前的世界瞬间褪去色彩,只剩下气机的流转。
整个茶寮的气场浑浊而驳杂,如同一个巨大的染缸。
赌钱那桌,气运之火大起大落,赤红色的贪婪之气与灰黑色的懊悔之气交织一抱怨老婆那桌,是一股子颓丧的土黄色怨气;
吹牛那桌,则是虚浮不定的白色气流————
他的目光在茶寮中逡巡,很快捕捉到两处与众不同的异常。
一处在窗边,坐着个独臂的汉子,正沉默地喝着茶。
但他头顶的气息异常凶悍,带着淡淡的血光之气。
显然是个身上背着人命的狠角色。
另一处则在更深的角落里,那桌坐着三个低声闲聊的男人。
他们面前的骰盅许久未动,茶水也几乎没喝。
这三人的头顶,都萦绕着一股难以化开的灰败之气。
那种灰色,陈九源很熟悉。
那是————
沾染了死人阴气,且心怀大恐惧才会呈现出的气相。
更关键的是,这股气息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火味和水腥气。
与他在义庄看到的童尸身上的气息,竟有七分相似!
找到正主了。
直接过去打听太过突兀,容易引起警觉。
陈九源对阿六使了个眼色,朝那个独臂汉子的方向微微扬了下巴,低声问道:“那个人你认不认得?看着不好惹,消息会不会灵通些?”
阿六顺着看了一眼,立刻缩了缩脖子。
象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压低声音道:“陈大师,您眼光真毒。
那位是单刀雄,出了名的烂赌鬼加亡命徒。以前在船上跟人火并,被人砍断了条骼膊,硬是一声没吭,反手柄那人肠子都捅出来了。”
“这种人认钱不认人,你要过去问他话,不输个四五十块钱给他,他叼都不会叼你!
而且他嘴里没实话,全是江湖切口。
咱们的钱得花在刀刃上,问他没用,纯粹是肉包子打狗。”
“那你看着办吧。”
陈九源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随后,他的目光看似无意地瞥向角落深处那三个窃窃私语、满身灰败气息的男人身上。
“那边那一桌,看着象是知道点内情的。”
阿六顺着陈九源的视线看去,眼睛一亮。
“那是刀疤星他们!这几个家伙平时最爱吹牛,今天怎么这么安静?有古怪!”
阿六会意。
他端起茶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摇摇晃晃走过去,象是要去给邻桌添水。
路过那桌时,他故意脚下一绊,身体一歪,停在了桌边。
脸上堆起笑:“星哥,几天不见,怎么在这喝闷茶?
出海没捞着,手气也不顺?要不要兄弟借你点翻本钱?”
那疤脸汉子星哥,正是三人中气息最灰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