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个。
他猛地抬头,如同惊弓之鸟。
他眼中凶光一闪,右手下意识往腰间摸去。
但认出是阿六后,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脸色稍缓,却依旧带着不耐烦:“滚开!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反骨仔,少在这儿猫哭耗子。别在这里碍事,老子今天没心情跟你扯淡。”
就在这时,与星哥同桌的一个黑瘦汉子往地上重重啐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斗和恐惧:“星哥,算了————
我们哪还有心情理他?
潮生一家————唉————真是作孽啊————”
潮生两个字一出口,星哥脸上的凶狠瞬间垮了下去。
一种深深的兔死狐悲的悲愤与恐惧浮于脸上。
另一个瘦小的男子转头看着窗外黑沉沉的海面,眼神里全是恐惧,声音哆嗦:“第几个了?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几个了?前几天潮生哥一家还好好的,怎么就连人带船————”
星哥狠狠把面前的骰盅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震得茶碗里的水都洒了出来。
“鬼才知道!”
他的嗓门很大。
似乎想用声音来驱散内心的恐惧。
这动静引得茶寮里不少人都投来目光,但他似乎已经顾不上了。
“我听家里老爷子说,这可不是什么龙王爷发火————是那艘销魂船又出来作怪了!”
销魂船三个字一出口,就象是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茶寮原本嘈杂的声音,瞬间小了半分。
甚至连那边掷骰子的声音都停了下来,气氛顿时变得压抑而诡异。
几个老一辈的船家脸色骤变。
纷纷低下头,不敢接话。
一个刚想开口附和的愣头青,被旁边的老船家一把捂住了嘴。
“唔唔——!”
“闭嘴!别乱说!想全家都沉到海底啊?!”
老船家低声喝骂,眼神惊恐地四处张望。
那疤脸汉子星哥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犯了忌讳。
他懊恼地抓起茶碗,灌了一大口苦涩的浓茶。
随即象是自言自语,又象是在说给同伴听,以此来壮胆:“十几年前,听说只有一个人从销魂船手上逃脱过————”
“谁啊?”
黑瘦汉子下意识追问,声音发颤。
“除了水鬼宽,还能有谁?”
星哥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也有几分不信。
“听说当年他的船被大浪打烂了,卷进了那个鬼地方。
他一个人抱着块烂木板,在海上漂了三天三夜,连淡水都没有。”
“人人都以为他死了,家里灵堂都搭好了。
谁知第四天,他自己游了回来!浑身是伤,就象是被什么东西咬过一样。”
“别人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就说见到了销魂船,之后就一个字都不肯再说了。从此以后性格大变,变成了现在这副活死人的样子。”
“水鬼宽?”
同桌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不是已经好多年不出海,就在船坟那边的烂船上织网养老了吗?听说他疯疯癫癫的,见人就骂。”
星哥正要说话,邻桌那个一直在吹嘘石斑鱼的年轻船工却嗤笑一声,插嘴道:“切!吹牛吧!什么销魂船,我看就是遇上了风暴,运气好没死罢了。哪有什么鬼船?”
“当他是龙王爷啊?真那么厉害,怎么不去把那些死掉的小孩捞回来?我看就是个沽名钓誉的老骗子————”
“啪!”
他话音未落,一个正在默默喝茶、满脸皱纹的老船家就把茶碗重重往桌上一放。
老船家霍然起身,冷冷瞪着那个年轻后生:“后生仔你懂个屁!没见过大风大浪就闭上你的鸟嘴!”
“阿宽年轻的时候,这片塘里没人水性能比得过他!他在水里能憋气半个时辰!”
“前年刮台风那次,老子亲眼看见的!
那浪头比三层楼还高,连大船都不敢出港。
就是阿宽一个人,腰上绑条绳子就跳下去,硬是把快被卷走的阿才一家三口给拖了回来!”
“人家事后拿一小铁皮箱大洋去谢他,那是救命钱!结果被他连人带钱丢回海里!”
老船家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阿宽说了,水上人救水上人,天经地义!那是本分!”
“但岸上的钱或者是这种买命的钱,他嫌脏!
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少在这里放屁!再敢说宽叔坏话,老子撕烂你的嘴!”
这番争论听得茶寮里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