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为难看,压低声音道:“更何况————死的是几个孩子,这是水上人家的忌讳。
老一辈人说,这是触怒了龙王爷或者水鬼,谁要是敢跟外人,尤其是官府的人提起,那就是破了规矩,要倒大霉,会被整个塘的人赶出去,连祖坟都入不了!”
陈九源开了口,语气清冷:“官有官道,匪有匪路。既然正路不通,那就走旁门。”
他将目光落在阿六身上:“你刚才做得不错,只是我们太急了。
硬闯是下策,这里没人会对着这身衣服说真话。”
听到陈九源的夸奖,阿六先是一愣,随即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受宠若惊。
这位连鬼佬高官都敢算计的大师,竟然没怪他办事不力?
陈九源接着问道:“既然明着问不出来,那就得去他们放松警剔的地方听。”
“阿六,这码头上有没有什么人多嘴杂,船家们下了工爱扎堆消遣的地方?
最好是那种————
喝了酒能把祖宗十八代都抖落出来的地方。”
阿六眼珠子一转,立刻明白了这位陈大师的意思。
他一拍大腿,连忙点头哈腰道:“有的有的!陈先生,您这么一说,还真有个地方!”
“水上人下了船,手头有几个闲钱,都爱去肥佬榕的茶寮坐坐!
那里虽说是茶寮,其实就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赌场。赌钱的、吹牛的、骂天骂地的,什么人都有。”
“那里的消息最灵通,也最乱!三教九流混杂,酒多了嘴就没把门的。
我们去那儿,肯定能听到点什么!”
“很好,”陈九源点头,“带路。”
闻言,阿六心中暗自叫苦。
这位陈大师真是雷厉风行,刚出了狼窝又要入虎穴。
肥佬榕那地方龙蛇混杂,全是烂赌鬼和江湖客,万一出了岔子,动起刀子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看着陈九源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阿六领着三人穿过几条摇摇欲坠的木板践道。
雨后的木板湿滑长满青笞。
稍不留神就会滑倒。
空气中那种腐烂鱼腥味愈发浓重,熏得大头辉直皱鼻子,恨不得把鼻孔堵上。
兜兜转转大半个钟头。
他们来到一间用粗竹子和油布搭在水上的简陋茶寮前。
一块歪歪扭扭的木板挂在门口,上面用黑漆写着榕记茶寮四个大字。
字迹潦草,透着股江湖气。
还没进门,一股嘈杂的声浪便扑面而来。
茶寮里烟雾缭绕。
三三两两的船家、苦力、还有些看起来就不正经的闲汉,正围着几张油腻的方桌。
他们或蹲或坐,手里抓着发黄的骨牌,面前放着咸鱼干和发黑的浓茶。
吆五喝六的掷骰子声、骂娘声、拍桌子声此起彼伏。
角落里的炭炉上,几个大水壶正咕嘟咕嘟冒着蒸汽。
顶得壶盖哒哒作响。
阿六一踏进去,整个人气质瞬间一变,那种街头混混的油滑劲儿又回来了。
他熟稔地跟柜台后那个腆着大肚子的老板打了声招呼:“肥佬榕,今天开张晚了喔!
昨晚去哪里鬼混发财啦?看你这黑眼圈,怕是被哪家的小娘皮吸干了吧?”
老板肥佬榕抬起那张黄中带黑的脸,手里正书着一叠皱巴巴的钞票。
一双被肉挤成缝的小眼睛在阿六身后的三人身上滴溜溜一转,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嘿嘿一笑:“六仔你这个反骨仔,上岸发了财,还晓得我这个破茶寮?
这几位眼生啊,是你在岸上认识的大老板?
看着不象来喝茶的,倒象是来盘道(踩盘子)的。”
这胖子眼毒得很。
“什么老板啊,是我老爹家乡来的几个老表,在省城犯了点事,落难了想来这边找口饭吃罢了。”
阿六打着哈哈,从兜里摸出几枚铜元,啪的一声拍在柜台上。
“老规矩,一壶老火浓茶,四个碗,再来两碟棺材板(发霉花生)!茶要酬的,别拿刷锅水糊弄我!”
他这番自来熟且带着江湖切口的操作,成功打消了周围几道原本警剔投来的目光。
那些人见是阿六带来的落难老表,便不再关注。
转头继续投入到热火朝天的赌局中。
四人找了个最不起眼、光线昏暗的角落坐下。
茶水刚上,果然是严得发苦的劣茶。
花生有些受潮。
所谓的棺材板就是这股霉味。
陈九源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