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警剔地扫视着周围那些探头探脑的鼠辈,手一直按在腰间。
男人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做心理建设。
然后,他无视周遭窥探的目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径直走向风水堂。
他的视线扫过简陋破败的铺面,最后落在门板后那个身穿月白长衫的年轻人身上。
那人正端着茶杯,神色淡然。
身上那股超然物外的清静气派,与整个九龙城寨的污浊混乱格格不入。
“陈九源先生?”
男人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官面文章的腔调。
仔细琢磨,语气中好似还带着长期发号施令的傲慢
以及不易察觉的试探:
“鄙人骆森,九龙城寨警署华探长。”
“骆sir,请坐。”
面对这位不速之客,陈九源脸上不见波澜。
他抬眼,平静回视对方审视的目光。
既没有底层草民见到官差的徨恐,也没有江湖术士见到肥羊的谄媚。
他伸手提起桌上嘶鸣的铜壶,滚水冲入一把小巧的紫砂壶。
“哗啦——”
沸水侵入,茶叶舒展翻滚。
一缕清冽的茶香混着水汽散开。
瞬间冲淡了这间简陋铺子里原本弥漫的霉味和街上的臭气。
骆森眼角肌肉一跳。
眼前年轻人的镇定,超出他的预料。
他预想中是个油滑的江湖术士,或者是个故弄玄虚的神棍,见到警察上门肯定会慌乱。
未曾想对方气度沉稳,举手投足皆是十足的从容。
这种从容装不出来,那是真的没把他这个探长当回事。
骆森走进铺子,在八仙桌对面落座。
他没有碰陈九源推来的茶盏——
天知道这杯子干不干净。
作为受过现代西方教育的精英,他对这种路边摊式的卫生状况深恶痛绝。
他将手中那顶擦拭干净的木髓盔取下,端正放在桌沿。
帽徽朝外,象是在展示某种权威。
“冒昧来访,事出有因。”
骆森开门见山,似乎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待一秒。
“一桩棘手的case,想请教陈先生。”
陈九源提壶,为他面前的空杯续水,动作行云流水。
一个请的手势,再无言语。
这种安静让急于开口的骆森喉咙发干,节奏完全被打乱了。
这就象是两个人谈判。
谁先急,谁就输了。
骆森清了清嗓子,不得不压低声线。
他身体前倾,那种高高在上的架子放下了一半:
“近一个月,城寨东墙外,太古洋行的新填海工地,三名夜班苦力莫名失踪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烦躁:
“现场没有搏斗痕迹,差馆也未收到绑票勒索,人就这么凭空蒸发不见了。
就象是被空气吃了”
“唯一的线索是这个。”
他从随身的皮制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玻璃底版冲印的黑白照片。
推到陈九源面前。
照片是一片泥泞工地,画质不算清淅,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颗粒感。
但在工地中央,有一个深色的人形印记。
轮廓扭曲,颜色深于周围湿土。
象是某种黑色的液体渗入其中,留下了一个惊恐的剪影。
“每个失踪者最后出现的位置,都留下这种印记。”
骆森的指节在桌面叩击。
笃笃声响,在安静的铺子里异常清淅。
“警署的西人医生验过现场泥土,那不是血,也非任何我们已知的化学品。”
他停顿,视线死死锁定陈九源。
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法医报告有一句奇怪的话
他说那块人形印记范围内的泥土,微观结构中的水分和有机质…
…被抽干了!!
报告的原话是:失去了所有生机。”
“生机被抽干?”
陈九源终于开口,重复这四个字。
这四个字在他舌尖滚过,带着一丝玩味。
“没错。”骆森点头。
他解开了西装的一粒扣子,显然这里的闷热让他有些不适。
“一个受过严格科学训练的法医,在正式报告里写生机这种玄学的词。
代表他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