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视线死死咬住城外那条越拉越长的火把长龙。
朱标立在一旁。
青色常服在风中猎猎作响,脸色红润得能滴水,胸腔起伏平稳。
哪还有半点白天在东宫咳血要命的病鬼样?
老朱收回眼风,偏头上下打量著自家大儿子。
“老大,你白天在榻上咳出那摊血,弄得也太真了点。”
“老子在奉天殿听说你快咽气了,手心都捏出了汗。”
朱标两手拢进袖口,语气毫无波澜。
“太医院里多的是现成的方子,配点朱砂和鸡血,含在舌头底下,想吐多少吐多少。”
“老四在北边野惯了,一般的戏码根本激不住他。”
“孤若是不装得凄惨些,他怎么能下得了决心去江南蹚这趟浑水?”
老朱咧著嘴乐出声,抬手点了点虚空。
“老四这个愣种,穿着三十斤的实战明光铠就往老子跟前跪。”
“老子拿玉带抽他,震得老子半条胳膊到现在还在发麻。”
“倒是老二,老子一鞭子抽在他软甲上,这兔崽子疼得在地上乱爬。”
“手还真利索,老子故意丢出去的金牌,他一低头就给摸进兜里了。”
朱标理了理衣角。
“老二在西安待久了,沾了些商甲的市侩习气,见着好处就往怀里揽。”
“不过有老四这个不要命的在前头顶着,老二那点滑头刚好能拿来管账。”
“他们俩带兵去了江南,这趟军需的烂窟窿,算是能填上了。”
识海空间内。
朱彪双手抱胸,躲在无形障壁后头。
他从头到尾听着外界父子俩的对话。
这位拿了两个索邦医学博士的高材生,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脑子彻底宕机。
他用力捶著自己的太阳穴,只觉得三观被碾得粉碎。
啥意思?全是演的?
那个在奉天殿里大发雷霆、提着天子剑追砍亲儿子的洪武大帝,也是在走剧本?
合著你们这老朱家,全员都是戏精投胎?
朱彪在识海里直跳脚。
“不是吧?你们爷俩把满朝文武当猴子耍?”
“老皇帝当着文官的面服软,捏著鼻子发恩旨。”
“我还当他真是被江南漕粮给卡死了命门,窝囊得要死!”
“感情你们在这憋著坏水,合伙下套坑那俩来奔丧的亲兄弟?”
朱标的虚影在识海里显化出来。
依旧是那副气定神闲的储君派头。
“这天下的大盘,不是你后世书本上写的非黑即白。”
“白天的时候,父皇若是在奉天殿硬扛到底,直接下旨拿人。”
“江南那三十六家世族,外加六部里那些牵连进来的官员,全都要以为老朱家要赶尽杀绝。”
“兔子急了还咬人。”
“他们一旦觉得没了活路,绝对会破釜沉舟,联合起来掐断运河,烧了仓库。”
“到那个时候,整个大明的钱袋子和粮袋子就真的一把火烧没了。”
“傅友德的八万大军全得饿死在冰天雪地里。”
朱彪急得直挠头。
“那现在燕王和晋王带兵去抄家,他们就不反抗了?”
朱标转头扫了他一眼。
“性质变了。”
“朝廷没下圣旨,没定他们谋逆死罪。
“这是藩王私自行动。”
“是老四心疼他大哥被欺负,咽不下大侄子被毒死的那口恶气。”
“这叫什么?”
“这叫宗室藩王的私人报复。”
“老四带着兵去江南,直接踹开那些世族大院的门,用刀架着他们的脖子往外搬粮草和银子。”
“这帮文官和乡绅被抢了,他们敢不敢直接竖旗造反?”
“不敢。因为这只是一群不讲理的兵痞在抢劫,不是朝廷要灭他们的九族。”
“只要他们的命还在,家里的地还在,吃个大亏他们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这就叫规则,叫妥协。”
高台,老朱反手一巴掌拍在红漆柱子上。
“标儿,你说那三十六家,能让老二和老四掏出多少底子来?”
朱标两手交叉进袖管里。
“儿臣盘算过了。”
“苏杭和松江府那边的底细,锦衣卫早就摸了一遍。”
“这些年他们倒腾盐引、瞒报田产,地窖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