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陛下!结阵拦住刺客!”
宋忠扯著破锣嗓子大吼,一把抽出腰间绣春刀。
几十个大汉将军听令,立马往前扑。
可他们扑的方向压根不是去堵那俩夺路狂奔的藩王,而是一窝蜂往老朱跟前扎。
左边那排齐刷刷把长戟往右边戳,右边那排把金瓜往左晃。
两边人手拉手,硬生生在出宫的平坦御道中间留出一条能跑两辆马车的宽敞大路。
偏偏把老朱面前的路堵个严严实实。
内廷总管朴不花更夸张,这老油条在宫里活了大半辈子,连眼睫毛都是空的。
他两腿一软,直接平趴在白玉阶梯上,两只手死死抱住老朱的小腿。
“皇爷息怒啊!那是您的亲骨肉,砍不得啊!”
老太监闭着眼睛干嚎,眼角干巴巴的没半点泪星子,手上的力气却大得出奇,愣是把老朱钉在原地拔不动腿。
“老狗!撒手!老子今天非劈了这两个逆子!”
老朱拿剑鞘猛敲朴不花的后背。
那力道听着吓人,却连个淤青都敲不出来。
朴不花多机灵,一边干嚎一边两脚极度丝滑地往旁边退,手里的雪白拂尘装模作样地往前一甩,不偏不倚正好扫在旁边几个大汉将军的脸上,直接把这几个铁塔汉子的视线全给糊住。
这时候,朱棣跑在最前面,回头瞅一眼。
那条出宫的大道宽敞得连个扫地的太监都没有,这放水放得恨不得把秦淮河直接倒灌进来。
“二哥快跑!”朱棣扯了一把还在整理破大氅的朱樉,两兄弟顺着大路头也不回地冲出承天门。
眼瞅著两人背影消失。
宋忠站在人墙后头,右脚极其熟练地绊在自己左脚背上。
“哎呀!”他惨叫一嗓子,整个人结结实实砸在青石板上,连绣春刀都扔出老远。
“皇上!燕王殿下天生神力,下官实在抵挡不住啊!”宋忠趴在地上,双手还做着努力往前捞的虚假动作,声泪俱下。
老朱离他还有七八步远,一脚踹开还在假哭的朴不花。
“人都没影了,你们嚎个什么劲!宋忠你眼瞎了?俩大活人你抓不住?”
老朱把天子剑丢给宋忠,拍打着龙袍下摆上的灰土,嘴里嘀咕出声:“这俩小兔崽子,平时懒散,跑得倒挺快。”
半个时辰后,城外十里堡燕山卫大营。
三千铁甲重骑没有生火做饭,战马打着响鼻。
主将大帐内,朱棣和朱h刚安顿下来。
朱樉靠着马扎,揉着被玉带抽肿的大腿,连连抽著冷气。
朱棣走到朱樉跟前,粗壮的大手往前一伸,摊开蒲扇般的手掌。
“少装蒜,交出来。”
“交什么东西?我连外衣都扯烂了,我能拿什么?”朱樉眼神乱飘,两只手死死捂住衣服底下的暗袋。
朱棣从鼻腔里哼出冷气,一把薅住朱樉的直裰领子。
“你当我是瞎子?老头子丢在地上的那块黄灿灿的牌子,你一低头就进了你的口袋。你那手速,北边专门偷马的贼见了你都得喊声祖师爷!掏出来!”
朱棣唾沫星子喷朱樉一脸:“大哥现在躺在床上吐血,江南那帮酸儒掐著前线大军的粮草。老头子把牌子砸在咱们跟前,你要是想拿去换银子独吞,我现在就扒了你这身软甲拿去喂狗!”
朱樉见瞒不住,脖子一缩。
这老四发起飙来六亲不认。
他在暗袋里摸索半天,极其肉痛地掏出那块沉甸甸的金牌。
正中间四个大字:如朕亲临。背面是一个狰狞的虎头。
朱棣一把抢过来,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大帐后头,一个穿着黑衣缁衣的老和尚慢慢走出来。
姚广孝拨弄着手里的佛珠,走到桌前,两根手指捏起那块金牌翻看两下。
“二位千岁爷,这牌子烫手得很哪。”姚广孝随手把金牌扔回桌上。
朱棣抓起桌上的粗瓷大碗灌一大口凉水:“老和尚,少在这打哑谜。老头子举剑砍我们,却把这金牌掉出来,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姚广孝双手拢在宽大的袖管里,慢条斯理地开口:
“王爷,宫禁森严,锦衣卫和大汉将军若是真想留人,就算两位生出翅膀也飞不出承天门。可两位安然无恙跑出来,身上连块油皮都没破。皇上追杀你们,身手那么利落,贴身带的金牌能不偏不倚掉在晋王脚尖前?”
姚广孝伸出手指点了点金牌的虎头。
“这是皇爷在送客,顺带把杀人的刀,结结实实递到两位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