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眼眶当即充血,红血丝爬满眼白。
这位在未来的永乐大帝,双膝直砸在床榻前的红木踏板上。
哪怕是平日里在辽东草原杀的鞑子满地人头,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塞外硬汉,这会儿却是浑身在颤抖。
“大哥”
朱棣双手胡乱在铁甲摆上乱蹭,死活不敢往床沿上搭,生怕自己这身粗粝脏污,弄脏大哥的被褥。
那十根常年握兵器的粗大指头全悬在半空,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他压根不敢去碰朱标搭在锦被外边的那只手。
哪怕碰一下,都怕把大哥那副虚得只剩骨架的身子给捏散了。
眼前的画面和记忆里的落差太大,直接将这位燕王脑子里的理智彻底绞杀成灰。
洪武九年,他赴北平就藩的前夕。
应天府的演武校场上,大哥朱标单手拉满两石强弓,一百二十步外连珠箭发,靶子当场扎成刺猬。
那年头的大哥,肩宽背厚,身形如铁塔。
一顿晚宴生生咽下半边烤羊,连灌两坛老窖烈酒面不改色,转头还能把老二老三按在教场上喂拳头。
在朱棣心里,那是护着整个大明皇室的定海神针。
是自己最敬爱的大哥!
可现在呢?躺在榻上的,简直就是一把拿手一掐就碎的枯木!
朱棣死咬后槽牙,恨不得让自己代替大哥。
外头散布流言的酸腐儒生、宫墙里斗狠害人的毒妇、江南那群卡著粮草的贪官蛀虫
这些张脸在他脑海里一茬接一茬地过,一把邪火顺着脊梁骨燎原而起,直冲天灵盖。
“全是这帮千刀万剐的畜生!”朱棣不管不顾了,一把死死攥住床栏。
“他们药死了雄英!现在又来拔大哥的命根子!”
他直著脖子仰起脸,两道憋不住的浑浊热泪滚下来,啪嗒两声砸在胸前的护心镜上。
“老爷子要顾全他那个狗屁大局,要顾傅老将军前线几万张嘴,他老人家低了头。可我带兵进城前在外面全查到底了!”
“江南那三十六家烂心肝的,连带兵部户部那几个老乌龟,捏著棉服粮草,逼老爷子放过吕家的同党!硬生生把您逼得吐血下不了床!”
朱棣一把拽过腰侧的宽剑,剑鞘撞在甲片上叮当脆响。
那张覆满风霜刀痕的脸凶相毕露,活脱脱一头要吃人的狂兽。
“大哥!”
“这口窝囊气你咽得下,老四咽不下!”
他往床头死命凑了凑。
“我那三千燕山铁骑,全在城外十里外扎着大营!”
“老子不接老爷子的圣旨,宗人府那帮老头子要剥我的皮随他们去!只要大哥点个头!”
朱棣一把攥死剑柄,身形半起。
“今晚子时,我亲自带兵把杨靖、黄子澄那几个老匹夫的宅子全围了!他们敢说户部没钱、工部没布?”
“我带人一脚踹烂户部大门!拿横刀抹在郁新那老不死的脖子上,逼他滚去翻账!拿不出军需,我就剁了他全家的脑袋,刨他们家私宅的地窖!”
“刀刃架着他们全家老少去纺车前给前线织棉衣!哪个敢说半个不字,本王把应天府血洗个干净!这顶谋逆的黑锅,老四一个人背进棺材,绝不连累大哥你的半点天下大局!”
这通全无保留的狂怒暴言,震得暖阁顶上的积灰扑簌簌直往下掉。
识海空间内。
朱彪一直袖著双手靠在无形障壁后,冷眼瞧着外界发生的一切。
这位受过现代最高医学教育的高材生,这会儿实在没忍住,朝地上重重啐一口。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老神在在的朱标虚影。
“绝了。”
朱彪反手对着大明太子比个大拇指,语调里混杂着惊叹与浓浓的吐槽味。
“我在后世翻明朝杂记的时候,早有史学家剖析过你的手段。书上怎么评价来着?说大明开国太子,外表看着温润如玉,满口仁义道德,实则一刀切开,里头全是黑透底的芝麻馅!”
朱彪忍不住地摇头。
“以前我还当这帮写书的瞎掰。今天真是让我开了全眼。”
“外面跪着的那可是你亲弟弟!以后名震史册的永乐大帝!你正儿八经的同胞手足!”
“人家从北平一路狂奔,累得去了半条命,为了给你跟小侄子报仇,连造反掉脑袋的话都掏心掏肺倒干净了。可你呢?刚才他没撞门前,你坐在这慢条斯理下棋,脉象平稳得能打死一头牛!”
朱彪抬手比划了一下拔步床的方向。
“脸上那粉扑了起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