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全大著胆子探出半个脑袋。
视线尽头，一股子裹着黄土的钢铁洪流，正以连命都不要的架势朝城门卷过来。
猎猎作响的玄色大旗被风扯得笔直，红底黑字，斗大的一个“燕”字。
旁边刚补入营的新兵蛋子腿肚子打软，手里的长枪撞在甲片上，当当作响。
他乱嚎起来：“大人是北边藩王的骑兵！落千斤闸拉吊桥啊！”
“拉你娘的腿！”赵全一巴掌抡在那新兵后脑勺上。
赵全脑子里拨盘算珠拨得飞快。
藩王无诏带兵冲京，放平日这就是灭族谋逆的铁案。
闭门死守才是唯一活路。可半个时辰前，原本把守在聚宝门内外的锦衣卫缇骑，连个招呼都没打，走得那叫一个干干净净。
奉天殿里那位活阎王老头子，压根就没打算拦自己这位更凶神恶煞的四儿子！
这会儿谁要是敢闭门，惹毛这位在关外拿蒙古铁骑当口粮的杀才。
等那三千重甲把城门踏碎，自己这百十号守城卒子，全得拿去填护城河。
“开门！给老子推到底！”赵全揪住底下一个门卒的领子，扯开大嗓门吼道：“路障全撤了！谁也不许亮兵器！把路让开！”
沉重的齿轮咬合出刺耳的摩擦声，千斤闸提至最高。
两扇包著铜钉的厚木大门轰隆隆敞向两边。
朱棣铁面甲顶在头盔之上，浑身煞气往外溢。
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四蹄腾空，带着摧枯拉朽的冲势，一头扎进聚宝门狭长的门洞。
三千名披挂实战明光铠的燕山卫亲骑呼啸而入。
铁蹄凿出城门，直入金陵宽阔的中央御道。
街边百姓和巡街衙役哪见过这等阵仗，连滚带爬扎进两旁巷子，临街商铺的门板摔得震天响。
一路狂飙至鼓楼十字街口。朱棣猛拽马缰，黑马发出一声震耳长嘶，前蹄高扬，重重踩在青石板上，擦出两道骇人的白印。
三千重甲跟着主将齐刷刷定住，展示出来边军的恐怖之处。
朱棣单手抽出腰间那把宽背青铜大剑，剑锋迎著阴沉天光。
“张玉！”朱棣语调里透著经年沙场的悍勇。
“末将在！”副将张玉纵马上前。
“点一千人，去刑部尚书杨靖府邸。”朱棣长剑直指左侧长街：“不敲门，拿战马把大门连着门框给本王撞塌！冲进去，男丁全拿缰绳套脖子上溜出来！敢顶半句嘴，打断腿喂狗！”
张玉单手扣胸，甲片撞出脆响：“末将领命！”长枪在半空一挽，当即拨出一千骑兵就要绝尘而去。
朱棣转过头，视线扫向后方裹在缁衣里的黑衣和尚。
“姚广孝！你领一千人去太常寺卿黄子澄家。去他娘的礼法，把黄家上下喘气的全给本王撵大街上跪着。谁敢抬头，拿刀背抽烂他的脸！”
姚广孝大拇指拨过一颗佛珠，欠了欠身，半句阻拦的废话没有：“贫僧领命。”
布置完两路，朱棣剑尖压着马耳，盯死皇城方向。
“剩下的跟着本王，去户部尚书郁新老儿家！大哥在朝堂上被这群杂碎逼得吐血，本王今天倒要看看，他们这群只会耍笔杆子的酸儒，脖子有没有本王的剑快！”
燕山卫刚要催马，正前方的御道拐角处出现一道红色身影。
来人是个穿青色直裰外罩红袍的小太监。
两名前锋反应极快，催马上前，两杆钢枪交叉成十字，枪刃直直卡在太监的脖子上。
这太监双手高举著一块明黄色的东宫内府腰牌。
“燕王殿下！奴婢是东宫掌事王安！”王安扯著破嗓凄厉喊道：“四爷！殿下别去！”
朱棣高坐马背，长剑未收：“东宫的人？大哥派你来拦我？本王告诉你，今天就是老头子下圣旨，这群酸儒的脑袋本王也摘定了！滚！”
“四爷！奴婢不是来劝您的！”王安仰起脸大口倒抽着凉气：“是太子爷太子爷方才又呕了一大口血！太医连针都下不进去了。太子爷醒转过来，死扣著奴婢的手”
王安声腔凄惨透顶：“太子爷说，去城门等著老四。大兄这身子骨，怕是熬不过今晚。你快点来，大兄冷得很，想再看你最后一眼。晚了这辈子就见不著了！”
这话顺着空旷长街，结结实实砸在朱棣的耳朵眼上。
前一刻还满身煞气、盘算著让江南大员灭门的燕王，脑子里“嗡”地炸开。
原本劈向文臣府邸的杀意，全砸回自己心窝。
他手腕猛地翻转，那把饮过北元蛮子鲜血的青铜长剑，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锐鸣，被他反手生生掼进身侧的青石板缝里，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