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彪摸了摸鼻子。
“太子爷,我跟你交个底。”
朱彪的表情有点微妙变化。
“我那些话,有一半是真的,有一半我也不知道。”
朱标的眉骨压下来。
“什么叫你也不知道。”
“我是个学医的,太子爷,不是学历史的。”
朱彪摊开手。
“后世的史书上,确实记了靖难之役。燕王朱棣造反,打了三年,最后攻进南京城。建文帝下落不明。这是板上钉钉写在教科书里的,我没编。”
“但是。”
朱彪话头一转。
“詹徽到底有没有参与谋害你,江南士绅是不是幕后推手,迁都的密信是不是他泄露的——这些细节,后世的史书上压根没写清楚。”
“明史那玩意儿是清朝人修的,删删改改,里头的水深得能淹死人。”
朱标的拳头慢慢攥紧。
“所以你在地牢里那番推演”
“我炸他的。”
朱彪说得极其坦荡。
“我把后世已知的大框架,拿来当弹药,往他脸上招呼。削藩、靖难、内战——这些是真实发生过的结局。我只是把这个结局倒推回去,编了一条最合理的因果链,塞进你嘴里,对着詹徽的脸喷过去。”
朱彪耸了耸肩。
“至于他到底有没有干过这些事?”
“太子爷,你回忆一下他当时的表情。”
朱标沉默了。
他当然记得。
当他说出“凤阳驿站”“冷酒”“附子”的时候,詹徽那张老脸上挂著的,是被人掐住咽喉后来不及伪装的恐惧。
无辜的人听见冤枉话,该发懵,该跳脚。
詹徽没有。
他只是怕了。
“他的神色,已经替他认了罪。”
朱标闭了闭眼。
“对。”
朱彪点头。
“我不需要知道全部的真相。我只需要把那根针扎到他最痛的地方,看他跳不跳。他跳了,就说明针扎对了。”
朱标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个来自六百年后的医学生,用的不是什么通天彻地的本事。
他用的是诊断学。
望、闻、问、切——只是把脉的对象,从手腕换成了人心。
。。。。。。。。。。。。
东宫深处。
太子妃吕氏端坐在紫檀木圈椅上。
佛堂里的檀香刚续过,细烟慢吞吞地盘在半空。
她面前摊著一卷经文,一个字都没翻。
红漆木门被人撞开,带起一阵冷风。
贴身太监规矩全抛到了九霄云外,连滚带爬地翻进佛堂,脑门直接磕在青砖上。
“娘娘!前头散朝了!”
小太监嗓音已经慌乱无比。
“出什么事了。”
吕氏放下手里的佛珠,语速不紧不慢。
“詹尚书倒了!金銮殿上,皇爷眼睁睁看着太子爷生扒了詹尚书的官衣。案子没走三法司,人被活生生提进东宫死牢了!”
吕氏转佛珠的手指停了。
詹徽折了。
她面皮没露任何破绽,只是把佛珠极其缓慢地搁回案上。
这老东西肚子里装的秘密太多。
从东宫泄露的迁都风向,再到江南派系在太医院里下的暗手,他全沾了边。
原本要是进刑部大牢,凭江南派系的人脉网,詹徽就是个滚刀肉,还能运作保外。
可太子这一手直接拉进东宫私牢。那破地方连只耗子都钻不进去,递纸条更是做梦。
太子哪里是病糊涂了——这是满血回来掀桌子收网。
“太子殿下的身子”
吕氏开口了。
“前头送来的消息,不是说他撑不了几日了吗?这才过了一夜,怎么就能站到金銮殿上去?”
小太监哆嗦得不成样。
“奴婢砸了大银子去套话。听说昨夜蓝玉带兵封了偏殿,在里头弄出了惊天大动静。说是拿一根管子扎进手腕的血管里,活生生把旁人的鲜血灌进殿下身子里,硬把命给抢回来了!”
吕氏脸颊的横肉狂跳不止。
换活人血。
太医院院使都拍了板的死局,居然被这种野路子生拉硬拽盘活了?
能在蓝玉这帮杀才眼皮底下动刀子放血的,绝不是寻常大夫。
“去唤李司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