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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氏拍板,满腔杀机收于平稳的腔调里。
盏茶功夫,一个套著灰布宫服、扔进人堆找不见的老妪低着头摸进佛堂。
“娘娘。”
老妪垂着手。
“启动你埋在锦衣卫外围的那条线。”
吕氏欺近两步,声音细如游丝。
“挖地三尺也要查明白,昨夜谁在偏殿操刀,这套起死回生的邪门路数,到底是谁教的。”
她停了一拍,压低了半个调子。
“挖出是谁,给我处置干净。太子那副身子骨,拄著根拐还能撑几天?把拐抽了,看他怎么站。”
“老奴领命。”
李司记弓身。
吕氏踱步到书案边。
她没有动笔,只是把一枚空心黄蜡丸从匣子里拈出来,搁在掌心转了两圈。
“你出宫一趟,口传给大理寺的吕昌。”
吕氏的声音轻到只有一臂距离内能听清。
“告诉我大哥——允炆的名分是皇爷亲定的,这块牌子没人动得了。外头那些烂枝,让他利落些,别沾自己一身。”
不留字。不留物。
只传一句话。
。。。。。。。。。。
入夜,偏殿灯火微明。
朱标换了身月白常服,两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一把推开。
没有通报,没有随从。
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独自跨过门槛,深沉的目光牢牢锁死在长子身上。
父子俩隔着一丈远对望。
“坐下说。”老皇帝先开了口。
朱标立在案后未动,恪守臣道。
“老子让你坐!”
这声喝骂全无帝王的威仪,更像个脾气火爆的倔老头。
朱元璋绕过长案,顺势坐上边缘。
他从宽大的袖管里摸出一枚拇指长的铜哨,推到朱标跟前。
锦衣卫专门在石墙内布置的窃听铜管。
“你在地牢里的原话,蒋??全给咱复述了一遍。”
老皇帝的嗓音里压住火气,满是小心翼翼的求证意味。
“削藩,内战。你当真笃定老四会反?”
朱标没有躲避这极其尖锐的皇权试探。
“天家无私情。权力一旦失衡,老四必定起兵。驻守西北的二弟三弟,也难逃兔死狗烹的绝境。”
朱标直视老朱的眼睛,毫无退让。
“边将悍勇,幼主羸弱,这群跟着父皇打天下的武将,怎会甘心跪服在几个文臣脚下引颈受戮?”
这话句句诛心,将大明江山的隐患剖得血肉模糊。
朱元璋的喉结艰难滚动。
他那六十多岁的硬骨头,在这空荡荡的偏殿里突然垮塌下去,彻底卸去了杀伐一生的王霸之气。
他伸出长满硬茧的右臂,铁钳般箍住朱标的小臂。
左手高高扬起,一巴掌重重落在朱标的后背上。
“你这混账东西!”
老皇帝眼眶猩红,声音完全被酸楚堵在喉咙里。
“咱等了你二十五年。”
“你娘走时嘱咐咱,不要逼你,让你用仁厚去治这天下。”
老朱攥著儿子的手隐隐发颤。
“可咱看着你跟这群吃人的酸儒扯皮,看着你把身子骨活活熬烂。”
“咱怕啊!”
“咱真怕自己前脚闭了眼,你这活菩萨的性子,后脚就被这帮江南门阀给生吞活剥了!”
朱标低头看着老朱那双沾着积水的布鞋,眼底一热,胸膛里藏了二十五年的重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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