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
整齐划一的重靴砸地声,直逼殿门。
兵部尚书沈溎豁然回头,看清来人的瞬间,他眼神一愣。
东宫六率千户庄成,左臂裹着浸血的布条,外罩硬皮护腕。
右手倒提一丈二尺长的亮银长戟,他压根没理会殿门口值守的侍卫,直接一脚迈过那道象征大明绝对皇权的金銮殿门槛。
跟在他身后的,是两排武装到牙齿的重甲铁卫。
大明开国二十五年,自打当年清洗胡惟庸案后,这还是头一遭有带刃的军汉,连通传都免了,硬生生往奉天殿里闯。
沈溎急怒攻心,跨出班列,指著庄成的鼻子厉喝:“放肆!此乃大明中枢,带甲佩刃直闯奉天殿,乃谋逆死罪!还不退下受缚!”
兵部尚书一开嗓,后排几名骨头硬的御史大夫立刻挺身而出,张开双臂挡在通道正中央。
这些言官,摆出一副随时准备以死殉道的架势,试图把这群粗鄙武夫给生生压回去。
可庄成连个余光都没施舍给他们。
这位刚在偏殿切开手腕,放了半斤活血给太子吊命的悍将,现在眼里只有那个站在御阶上、瘦骨嶙峋的主君。
大戟长杆在半空抡出一道残影。
“滚!”庄成暴雷般怒吼。
手腕翻转,戟杆带着极蛮横的暗劲横扫而去。
那几名挡路的御史连人带笏板,直接被这股怪力抽中腰侧。
惨叫迭起。几个穿禽戴兽的大员滚地葫芦般摔进两侧的文臣堆里,乌纱帽甩落在地,狼狈不堪。
庄成大步迈过散乱的人群,在御阶前定住。
“殿下。”庄成单膝砸在金砖上,长戟重重顿地。
朱标抬起那条干瘪的右臂,食指越过虚空,平平稳稳地指向詹徽的脸。
“剥去詹徽朝服。摘去乌纱。”朱标的声音再也没有之前的激动:“直接押回东宫死牢。没有孤的手令,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去。”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詹徽眼皮重重一跳,双膝却稳稳扎在原地,并没有像旁人以为的那般吓得瘫软。
作为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自打江南士林丢出那步险棋,他就设想过败露的下场。
进刑部,下诏狱,交由三法司议罪。
他甚至做好了准备,在这朝堂上痛陈利害,为大明江山“死谏”一番,就算掉脑袋,也能给家族挣个名垂青史的金字招牌。门生故吏更是有大把运作的空间。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温吞了二十五年的太子,竟然连一重体面都不给留。
不审不问,不交法司,直接关进东宫私牢?
这是连他说话的嘴都要拿泥糊死!
“殿下!”詹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心底的错愕。
他将象牙笏板端正放在脚下,挺直腰杆,:“老臣死不足惜。可殿下不经三法司定拟,无大理寺批驳,直接在金銮殿上行用私刑。您这般行事,砸的是大明的法度朝纲!”
后方,几十名给事中和各部侍郎呼啦啦跪了一地。
“殿下三思!此举违背法制!”
“法度若丧,国将不国啊!”
满殿凄惨哀嚎。他们护的哪是詹徽的命,他们护的是文官集团赖以生存的最后屏障。
今天太子能不讲规矩拿尚书,明天就能不讲规矩抄他们的家。
庄成对这些酸儒的叫喊充耳不闻,只看朱标的手势。
朱标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手指往下一压。
两名虎背熊腰的重甲甲士大步逼近。
詹徽没有退让,也没有挣扎。
他早有谋算,既然太子要乱来,那他就受着这份屈辱。
甲士粗糙的玄铁护手抓住了他那件价值千金的赤色云锦朝服领口,向外猛地一扯。
“刺啦——”
朝服撕裂,素白的中衣暴露在空气中。
另一名甲士毫不客气地一挥手,“啪”的一声拍飞了那顶象征大明文臣顶峰的乌纱帽。花白的头发披散下来。
詹徽在这满地狼藉中,极其硬气地转过身,面向高高端坐的龙椅。
他以头抢地,用尽全身力气。
“皇爷!”詹徽的嗓音透著殉道般的悲怆:
“太子重疾初愈,乱了方寸!今日在这奉天殿踏碎祖宗成法,明日这天下,谁还敢守大明律例效死!老臣恳请皇爷开恩,依律将老臣移交法司严审!以正国法视听!”
以退为进。用自己的命去逼老皇帝。
只要老朱还在乎自己定下的江山规矩,只要皇帝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