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吏部尚书詹徽跪伏在地,宽大的朝服后背随着干嚎一耸一耸,眼眶里淌出的浊泪。
满朝文臣看在眼里,心如明镜——这是他们江南士绅的主心骨,绝不能倒。
兵部尚书沈溎当即斜跨一步,双手将象牙笏板高高举过头顶。
“殿下!詹尚书历经两朝,清正廉明!”沈溎咬字极重:
“单凭殿下片面之词,便要给六官之首扣上谋逆的大帽,大明律法何在!臣请皇爷做主,将此案移交三法司、大理寺、都察院三堂会审!若詹尚书真有罪,依律千刀万剐!若查无实据,殿下如此逼迫老臣,恐伤天下士子之心!”
沈溎这一开嗓,文臣班列后方呼啦啦跪下三十多名六部给事中,齐刷刷地高声附和:“请圣上移交三法司!”
这帮文官的脑子转得飞快。他们早瞧出东宫今天变天了,现在的对策就是“拖”。
只要把案子扯出奉天殿,塞进大理寺的监牢,凭江南派系在三法司盘根错节的人脉
。拖上几个月,随便找几个倒霉太医顶缸。
詹徽顶多背个失察之罪,削官回乡,这颗脑袋绝对能保得全须全尾。
朱标没去搭理那群跪了一地的文臣,而是缓缓转身,仰视高台之上的龙椅。
朱元璋既没制止群臣的逼宫,也压根没去多瞧詹徽一眼。
老头子的视线直勾勾钉在朱标身上。
他在等。等这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儿子,到底有没有魄力只手掀翻这群官场老妖精。
若是连几个酸腐文人都压不住,这储君的位子干脆趁早挪人。
朱标收回视线,转过身,俯视着脚下的詹徽。
“三堂会审。”朱标的语调甚至透著几分闲庭信步的温和:
“詹先生,大理寺卿是你的嫡系门生,都察院左都御史是你同乡。你是想进哪个大牢,好方便他们给你递条子?”
詹徽浑身一震,猛然拔高上半身:“老臣绝无此意!老臣只想在三法司大堂之上,求个清白!”
“清白。”朱标细细咀嚼著这两个字,脚下缓慢地迈出半步。
“洪武二十四年,腊月十五。”
朱标冷不丁抛出个日子。詹徽眼皮猛地狂跳两下,浑浊的老眼瞬间失焦,藏在宽大袖口里的枯瘦手掌不受控制地痉挛攥紧。
“孤巡抚关中回京,车驾行至凤阳府驿站。”朱标的视线越过詹徽的头顶,像是在回忆:
“连日大雨封路。驿站储备不足,那晚柴火受潮,烧不开一锅热水。孤的旧疾犯了,咳得整夜难眠。”
“是你。”朱标食指下压,点向詹徽的鼻尖:
“你端著一个食盒,敲开孤的房门。食盒里,装着一盘凉透的烧鹅,还有一壶常温的花雕酒。”
詹徽花白的胡须抖成了筛糠,他急促地喘著粗气,嗓门极速变大,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
“殿下!那晚风雪交加,老臣念及殿下咳疾伤身,特取花雕酒驱寒!臣一片忠心,何错之有!”
大殿内的文武百官面面相觑。
几口凉酒、半只冷鹅,这等微末小事,算门子谋逆害命的铁证?
这也太儿戏了些!
沈溎立刻拔高嗓音拱火:“殿下!若送一壶酒便是谋逆!那满朝文武,谁还敢在东宫伺候!”
朱标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沈溎,目光依旧死死咬住詹徽,那是看待一具尸体的绝冷眼神。
“送酒没错。可你算准了,太医院给孤开的镇咳药方里,有一味主药,叫制附子。”
詹徽那张满是城府的老脸,唰地褪成了一张泛青的死人皮。
就在这一刻,意识深处,现代医生朱彪的声音响起来。
“这老匹夫绝顶聪明。附子性大热,有微毒,本是太医用来吊你阳气的。可一旦用冷酒和油腻的冷烧鹅送服,寒气激荡,附子的药性根本散不进四肢百骸,全顺着酒精一股脑沉淀进肝胆深处。这就形成了一种极其隐蔽的毒性闭环,别说是大明朝的把脉,搁在现代,不做穿刺活检都查不出端倪。”
卧榻上那九死一生的绞痛记忆疯狂上涌。
朱标睁开眼,将朱彪的毒理学剖析,直接化作大朝会上的阎王审判词。
“先生精通药理。”
朱标依旧直呼其先生:
“附子大热,冷酒大寒。两者相冲,药性死死淤积在孤的五脏六腑!从那晚起,孤的身子便如同灌了铅,一日不如一日!回京这三个月,太医院再按常规给你用温补老参进药。外有纯阳猛药,内有寒毒淤堵。两股生抢硬夺的力道,在孤的身体里日夜厮杀!”
朱标猛地跨下最后两级台阶,直接逼到詹徽面门前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