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太医院被封了。几位大人全披了铁链子压进诏狱!圣上雷霆震怒,放话要连根拔起。”小太监瘫在青砖上。
吕氏双膝一软,差点站不稳。
究竟是哪一步走岔了?
她僵硬地偏过脸,望向正殿。
两扇红漆厚门锁得死紧,落进她眼底,成了一张活吞人肉的深渊巨口,眼看着就要把允炆的皇孙前程生吞活剥。
正殿偏房。
最后一道拔毒的法子还在推进。
朱彪接过蓝玉寻来的高粱烧酒,连坛口都没封,直接泼在粗白布上,冲著自己冰凉的脉门狠狠搓按。
烈酒杀进皮肉的剧痛,强行扯住了他将要涣散的神智。
得喘气,得活。
这不单是一条命的事。
这副皮囊后头,压着那座异国阴沟里见不得光的六百万骨山,更连着往后几百年后代子孙挺不直的脊梁。
上了这大明朝的牌桌,就退无可退。漫天神佛也好,奉天殿里那位活阎王也罢,这口续命的精血,他非得从死神牙缝里硬撬出来!
烧酒味呛得直熏人。
蓝玉单膝扎在榻前脚踏上。
他那双砍惯了鞑子脑袋的大手,死死攥紧吸饱了酒液的粗布。
沿着手腕大脉,发了狠地往下压。
粗布挂著翻卷的伤口,烈酒全杀进了皮里。换作常人,这会儿早疼得满地打滚连亲娘都认不得了。
可榻上这位爷,连半声闷哼都没漏。
朱彪闭着眼。脸上连丝活人血色都找不着。
咬肌死死绷住,后槽牙碾得直响。
蓝玉这辈子全在死人堆里打滚。拿烧红铁条烙刀口的关外汉子见得多了,可这会心口还是跟着抽紧。
眼前躺着的,是满朝公认拿金玉喂出来的大明储君啊!
换作以前,太医上个稍微带点凉气的膏药都得轻手轻脚。
今儿个倒好,生吞虎狼药,生生捯干了满肚子的毒血,现下拿火烧一样的烈酒死搓脉门,硬是生扛。
血污把铜盆底浸出一层暗红。蓝玉将脏布砸进盆里,豁然起身。
几步跨到偏殿门口,外头两个披甲百户手按刀柄,立如铁塔。
蓝玉嗓门透著股疯魔的狠厉:“苍蝇蚊子全给我拦下。任何人送来的吃食水碗,就地砸碎。殿下只要没言语,谁敢往前踏半步,老子剁碎了他喂狗!”
百户抱拳应下。
蓝玉回过头,直视著榻上痛晕过去的主心骨。
这股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的疯劲,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奉天殿老皇帝!
他蓝小二这辈子,就认这样的真龙!
隔绝活人的空冥意识内。
周遭了无声息。朱标一袭明红盘龙袍,定在虚无中。
朱彪的神智再次凝实,依然挂著那身格格不入的现代行头。
刚被生药和烈酒反复碾压过的神经元疯狂跳弹,他撑著大口喘息。
隔着两步,两道目光对撞。
“拿命在做局?”朱标率先出声。
朱彪稳住呼吸:“医学上,这叫破后而立。你的内里早被太医院温水煮青蛙熬废了,不下重管子洗胃清创,等死罢。”
朱标打量著这异世来客。外间那场血溅台阶的戏码,他门清。
“奉御太监的眼皮子底下。大理寺、刑部全被越过。”朱标开口,平波无澜:
“纵容武将活劈了三品朝员。父皇若借机发难,褫夺你禁卫大权,这盘棋就死了。”
“错。”朱彪直接截断他的话:“你那位老父亲,那是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打出来的洪武大帝。”
“天下草芥在他眼里不值钱。你越是忍辱负重,他越觉得你软弱可欺。敢当街杀人掀桌子,他反而乐见其成。”
“要是真打算法办,那姓补的老太监根本不会提着灯笼装哑巴。”
朱彪抛出现实:“他不仅不会降罪,明儿个一早,诏狱的刑具就会顺着那撮药渣,撬开幕后黑手的骨头。”
朱标噤声。
“皇帝已经甩出底牌了。”朱彪把手揣进兜里,语调平平:
“八百里军报直出应天,指名道姓直奔西安。秦王朱樉,谋逆毒杀储君的这顶帽子,算是焊死了。”
朱标面皮一紧。
“满嘴放屁!”大明太子难得骂了脏字。
朱彪翻出历史底牌:“史载,秦王暴戾恣睢,终日折辱宫廷内侍,最终死于三名妇人鸩毒。他在西北拥兵自重,天高皇帝远,手长伸进太医院不算奇事。只要你咽气,他顺位继承,动机、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