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这辈子喝过的苦药比常人喝的水都多,那药渣刚贴近鼻尖,一股暴躁的腥热气味直钻脑门。
太燥了。
这根本不是治病的药,这是能把虚弱之人五脏生生烧穿的百年老参!
太医院那帮狗杂碎,敢给底子早就熬干的老大灌这种催命的猛药!
老朱眯起眼,两根指肚在那些细碎的粉末上来回搓捻。
“去西安视察建都”老朱冷冷念出这句话。
三个月前,老大奉旨巡抚陕西。
走的时候还能在校场挽起一石硬弓,回来后却像抽干骨髓,直接瘫在榻上吊命。
老二朱樉。
那个就藩西安的混账东西,在封地干的那些事,全是老大亲自过去给他遮掩捂底的。
难道是那畜生怕事情败露连累爵位,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对自己的亲大哥下毒手?
骨肉相残,这是老朱此生最容不下的逆鳞。
心头邪火一撞,明黄布巾被他随意抛在案头。
“蒋??。”
锦衣卫指挥使蒋??无声无息的出现。
“臣在。”
老朱下巴微扬,点了点地上的托盘,还有补不花拎回来的那颗无头腔子。
“这堆残渣,连同这个脑袋,全给咱带去诏狱。挑嘴最严的仵作,找几个底子干净的老太医,一寸一寸验!”
老朱迈下御阶,一步步走到蒋??面前。
“若是药没毛病,那是老大病糊涂了。蓝玉敢在东宫门外撒野,咱就扒了他的皮挂在城楼风干。”
话音一顿。
“若是这药真有剧毒,或者是哪个混账包藏祸心的催命符。蒋??,你手底下那三万锦衣卫的绣春刀,今天全给咱开了刃。”
蒋??心里感觉又是腥风血雨,难不成这些不要命的真的对太子爷下手。
“太医院、满朝文武,包括东宫里的吕家。查出一个,算一个!”
“谁敢在这上面沾老大半点边,剥皮充草!诛九族不够,咱就给他诛十族!”
“传八百里加急死令,让老二即刻滚回金陵。
“他若敢在路上耽搁半个时辰,让沿途卫所直接上铁锁链,当死狗一样给咱拖进应天府!”
“臣,遵旨!”
蒋??将头重重磕在砖面上,领命出去。
大殿内只剩外面的雷雨声,老朱走回御案,沉重的身躯跌进龙椅,大半张脸彻底隐入阴影。
东宫偏殿,灶膛里火光乱蹿。
蓝玉早嫌弃地脱了铁甲,只穿一件单薄中衣,手里抓着破蒲扇对着火炉猛扇。
砂锅里滚沸的根本不是什么名贵温补的好药。
全是他带着人砸开御药房,把刀架在太监脖子上抢来的狠货。
常山、瓜蒂、黎芦——全是军营里给误食毒草的战马催吐的霸道虎狼药。
外加一大碗生大蒜生生榨出的浓汁。
蓝玉是个大老粗,不懂岐黄之术。
可他见惯了马医手段,清楚这几味药混在一块灌下去,一头草原壮牛也得把肠子翻出来。
“殿下这是疯了不成”蓝玉牙关打着战,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院使的人头还在外头台阶上滚著,淮西这帮老底子全把身家性命押在太子身上,早就没有退路了。
半个时辰后,药汤熬好。
蓝玉端著那碗黑褐色的酸腐药汤,一脚踹开正殿的大门。
朱彪半靠在榻上,胸腔起伏微不可察。
刚才高强度的对峙,早将这具身体的最后一丝生机压榨到极限。
看着逼近的药碗,他干涩的喉结艰难滚动。
作为现代顶尖医学博士,他太清楚当下的绝境。积攒在脏腑的慢性毒和温吞药已经彻底闭环。
若不趁著还有一丝意识,用最烈的方式清空胃肠,五脏六腑很快就会彻底坏死。
没有洗胃机,没有特效解毒血清,只能靠这最原始的中药逆向催吐抢命!
“殿下,药来了。可这味道实在太冲,您如今这虚弱身骨,真能扛得住?”蓝玉端碗的虎口不受控制地发抖。
“拿来。”
朱彪右手虚抬,手腕软绵绵使不上劲。蓝玉连忙单膝跪在榻前,舀起一勺撇去浮沫,小心送过去。
“孤自己来。”
朱彪一把夺过瓷碗,眉头都不带皱一下。强忍着刺鼻的酸臭味,仰起头,一气将整碗药液灌进喉咙。
药水一路横冲直撞砸进胃底,食道到胃囊一路像是被硬生生蹚开一条火线,绞痛和灼烧感直冲脑门。
空碗砸碎在青砖上,残渣四溅。蓝玉见状就要去搀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