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臂一揽,稳稳扣住了阿蓁纤细的手腕,顺势将人半圈在自己与梯木之间。
落英缤纷,两人离得极近,呼吸相闻。
李玄烨低头看着阿蓁泛红的耳垂,嗓音微哑地轻笑:“阿蓁妹妹嘴上骂得凶,心里终究还是舍不得我摔断腿。”
“你放肆!”阿蓁被他掌心滚烫的温度烫得心慌意乱,又羞又恼地推他的胸膛,“青天白日的,成何体统!”
李玄烨不仅没松手,反而将那只完好无损的燕子风筝塞进她怀里,眉眼间全是少年人意气风发的欢喜:“体统算什么?只要阿蓁高兴,我天天爬树给你掏风筝。”
阿蓁抱着风筝,看着眼前少年下巴上的划痕,原本一肚子的火气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最终只红着脸狠狠瞪了他一眼。
然而,这片刻的温馨与旖旎,被一道急促沉闷的破风声骤然撕碎。
谢十浑身湿透,面覆黑巾,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自回廊拐角处疾掠而出。他身上裹挟着刺鼻的血腥味与阴暗地牢的潮气,落地时脚步跟跄了一下。
“侯爷!出事了!”谢十单膝重重砸在石砖上,声音紧绷得象拉满的弓弦。
谢寻周身的温软瞬间敛去,眼神骤然冷得象塞北的寒冰:“讲。”
刚掀帘走出的阿芙也止住了脚步,面色微凝。
“地下暗牢里的赵元升突然发狂!”谢十急促回禀,胸膛剧烈起伏,“属下依侯爷吩咐用铁链锁住了他的琵琶骨,本想午后正式提审。可就在方才,他浑身肌肉剧烈抽搐,七窍往外涌黑血,象是象是体内的蛊虫反噬,在自毁心脉!”
蛊虫自毁?
谢寻与阿芙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眼底的沉冷。
赵元升是解开三皇子与妖道陆无相阴谋的关键活口,若是让他就这么暴毙,江南的线索便彻底断了!
“去暗牢!”
谢寻抬手招来佩刀,大步流星向前掠去,阿芙没有丝毫迟疑,提裙紧跟其后。
姜府地下的水牢深不见底,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与腐血气味。
两侧的水道里流淌着乌黑的水,滴水声在空旷逼仄的石廊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水牢深处的石柱上,赵元升整个人被粗重的玄铁链捆得结结实实。但他此刻的状态极其诡异,原本干瘪的身躯竟如充气般膨胀起来,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青黑色的狰狞经络,象是有无数条细小的毒虫在皮肉之下疯狂蠕动游走!
“呃啊啊啊啊——!”
痛苦至极的非人嘶吼从赵元升喉咙里挤出,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可怖脆响。
谢寻几步踏上水牢石阶,长刀出鞘半寸,雪亮的刀芒逼视着眼前的疯人:“赵元升,看着本侯!陆无相给你的解药在何处?”
听到谢寻的声音,赵元升那双几乎被黑血填满的眼框猛地转向前方。
他的面皮由于剧毒已经开始片片溃烂脱落,黑红色的黏稠血液顺着眼角、鼻腔和嘴角不断喷涌而出。体内的蛊虫正在以极其残忍的速度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那是陆无相为了防止泄密布下的绝命禁制!
咣当!
水牢的铁栅栏被濒死的赵元升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得剧烈晃动,铁索摩擦发出刺耳的巨响。
他死死瞪着谢寻,浑浊充血的眼珠暴凸,青黑色的舌头已经肿大僵硬。
在心脉彻底断绝的前一瞬,赵元升喉咙里爆发出最后一声尖锐刺耳的阴森怪笑,用漏风且嘶哑至极的音调,疯狂地嘶吼出最后的密语:
“谢寻你查不到江南的三殿下已经在陛下的龙涎香里下了药”
赵元升喉咙里那声阴笑戛然而止,头颅重重垂落,黑血顺着铁链滴在石板上,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水牢里陷入死一般的死寂。
“龙涎香下药”李玄烨不知何时站在了暗牢入口的石阶上,脸色青白交加,拳头在袖中捏得骨节泛白,“三叔他真敢弑君谋逆!”
谢十握着刀柄,额角青筋暴起:“侯爷,赵元升暴毙,江南的活口全断了,接下来怎么办?”
阿芙走上前,目光从赵元升溃烂的尸身挪开,声音清冷而镇定:“活口断了,帐目和银子断不了。赵元升一死,他在两淮私设的三十六处地下钱庄群龙无首。三皇子既然要在京城动手,耗费的银钱是个无底洞。江南是他的钱袋子,今夜之前,他留在运河的人必定会倾巢而出,去总舵把现银和军械转移出境。”
谢寻眸光骤亮,赞许地看了阿芙一眼。
他转头看向李玄烨,声音果决狠戾:“殿下,东宫调兵令在手,不能再等折子走官道了。”
“听侯爷和姜夫人的!”李玄烨从腰间解下一枚蟠龙金令,啪的一声拍在石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