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下旬的华北平原,青纱帐还立着,但叶稍已经开始发黄了,再过些日子,这片一望无际的平地上就无险可守了。
而沿着交通干道分布着无数的炮楼据点,像是钉在大地上的钉子。
钉子之外是一条一条的封锁沟,不仅截断了往来的交通道路,还把大块儿平原分成了小块儿的零散区域。
装甲车沿着铁路线巡逻,鬼子带着伪军驻扎在据点,顺着封锁沟围剿。
各个根据地不能呼应联动,把太行抗日根据地和晋察冀边区割裂开,平原地区被切割成一个一个的个体,装进了囚笼里。
这就是囚笼政策。
它像是毒蛇在华北平原上扎下根,勒在根据地身上越绞越紧,想要斩断这份生机。
而我们的大行动就是,砸碎它!
傅宁已经连续半个月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了。
自从七月底任务下发以来,晋察冀军区机关和边区政府就开始保持最高级别的保密戒备。
暗地里主力部队在不断调动,还抓紧训练了攻坚和破路。
后勤也一直在动,各项支前工作都得跟上。
而这其中的保密工作尤为重要。
日本人、中统、军统,还有其他势力撒下的钉子都没闲着。
要么就把他们拔出来,要么就要瞒天过海。
总之一句话,在战役发起之前,绝对不能让他们得到准信儿。
傅宁现在在参谋部借调,带着手里的那两部电台。
一台是老李给郎大姐的,是中统的联系线。
一台是张老实家起获的,是日本人的联系线。
这两部电台成了他们手里最得用的武器。
“来叔,这个给鬼子撒点儿胡椒面儿,让他们的注意力往东南边儿偏一偏,别老是盯着阜平这边儿。”
“来叔,您不是说来之前试验场那边儿没事儿了吗?这重庆怎么还打听蔚县试验场呢?
那您就往原来的地方引引。”
“诶?这是什么意思?
独立混成第8旅的主力去冀中扫荡了?”
傅宁一下来了精神,上个月驻正太铁路沿线的独立混成第4 旅、第9旅的部队被抽调了一部分去武汉,这回第8旅也动了。
这个时间卡得刚好。
他拿着电报往参谋部跑,军情是一刻不能耽误的。
收发室里来福大叔戴着耳机闭着眼听着,他这一手绝活儿算是没糟践。
这些日子,他模仿白鸽和麻雀跟两边儿联系了几次,都没让对方看出破绽来。
两方一起拖延误导,终于等到了8月20日。
天公作美,这一天正太路沿线下雨了。
连绵的大雨遮蔽了巡逻日军的视线,也让行动中发出的声响更难被捕捉。
在山谷河流之间,一支支部队避开日军外围据点,悄悄抵达指定位置,等待总攻时间的到来。
这个晚上不仅正太铁路全线被破袭,平汉铁路高碑店到石家庄段、北宁铁路平津段、津浦铁路泊头镇到唐官屯段全都同时开始了破袭作业。
为了牵制敌人的互相增援,铁路沿线的各条公路和津浦铁路沿线全面开展破袭和阻击。
120师同时在晋西北的同蒲铁路沿线和忻静、汾离公路开展破击,策应晋察冀军区的行动。
战役初期直接参与正太铁路破击作战的兵力大约是20个团,但配合作战的兵力远超这个数儿。
随着破击范围的扩大,参与进来的部队也越来越多。
开始这十天,是我们全线出击。
破袭的对象不止是铁路、公路,还有附属设施、煤矿、工厂。
枕木被烧掉、铁轨被扒走,电线、电话线都割走,机器设备能拆走就拆走,拆不走的就炸掉。
井陉煤矿是破袭重点,日军要想恢复生产最少也得半年以上。
十天下来,正太铁路全线瘫痪,部分地区交通断绝、通讯中断。
大批的物资收集整理往山里运。
特别是铁轨,黄崖洞兵工厂正在研发自己的步枪,枪管的原材料问题一直没解决,这些铁轨刚好派上用场。
田瑞全里牵着自己的瘸腿骡子在前头探路,王金发拿着账本一笔一笔记得飞快,还跟人说,自己这辈子还没做过这么大的买卖呢。
自从六月份法国同意全面封锁中越边境,同意日本进入越南监视对华禁运情况。
英国紧接着就通知中国关闭滇缅公路,三个月禁止通过缅甸向中国运输物资,香港也同时禁运。
本就困难的中国抗战,一下就减少了一半以上的武器和物资进口。
就更别提各个根据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