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油纸撕开,里头露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枪和子弹,而是一块儿一块儿黑乎乎的鸦片烟。
别看现在的人抽大烟的也不少,各个城市乃至乡镇都有偷偷开着地下烟馆儿的,但这件事儿说到底它违法。
而且是死罪!
能开烟馆儿的肯定是黑白两道平趟的,在地方上有实力人物来保护着,上上下下的人都得打点到了,都得拉到一条船上。
可就是这样,也得遮掩着,要是放到台面儿上来,那全都是掉脑袋的罪过儿。
政令不达的地方咱们不说,人家有人家的土皇上,别说禁毒了,赋税中央都摸不着。
有的地方上,连军队都抽大烟,当兵的背着两支枪跑,一支步枪、一支烟枪。
可在中央政府能控制的地方,这件事儿是整人最好的由头儿。
因为禁毒这个事,它有专门儿的管理机构,就是禁毒委员会。
而禁毒委员会直接隶属于军事委员会。
虽然在地方上禁毒缉毒这差事归警察局、侦缉队管,但地方驻军有义务参与地方的禁毒缉毒行动。
而河北省的禁毒委员会总会就设在保定行营。
他们是可以调动军队配合调查毒品走私的,秦守仁刚才挂在嘴边儿上的这几个头头脑脑,跟中央直属机关的人比还不够看的。
张泉生有意表露自己日本人的身份,想着保一保这批货,但是被礼貌的请到了一边,说这是内政,不涉及外交。
秦守仁被人拧着胳膊押在一边,现在是一脸的灰白,他知道这个盖子一掀开,自己就陷入了一个死局。
傅宁趴在一条小船上,躲在芦苇荡里远远的看着,直到码头上的这群人搜出了那些鸦片,他才松了一口气。
这是他设的局,他要给秦家找一个必死的罪名,走私毒品罪最合适。
当然查抄秦家的烟馆儿也行,可是那样就又牵扯地方了,傅宁觉得没有这样雷霆一击、一击必中的保险。
秦家也一点儿不冤枉,他们真正是干着这件事情的,因为他们家经营的地下烟馆儿,不知道毒害了这保定城里多少人。
不是只有他们会栽赃陷害,傅宁也会!
为了凑这批大烟,他真的是耗费了无数心血。
天津情报组真的是全力配合了,他们利用自己的关系,从天津市公安局的库房里调出了历年的缉毒成果。
傅宁也到处找关系,托到天津侦缉总队队长赵越澜手上,把侦缉队暗地扣下的那些查获的鸦片存货,也都调出来了。
这些鸦片被油纸包装成长条儿,假装枪支在天津情报组的操作下跟原本的夹带替换了。
然后再把那些木头箱子原封不动的复原起来,后来点数儿的、搬运的,谁也没有看出来不一样。
这口大锅现在终于端端正正的扣在秦守仁脑袋上了。
而且现场还有保定市公安局的警察,这就是个信号儿,说明秦家的根基动了。
跟着保定行营来查抄鸦片的保定警察,都是侦缉队的,保定市公安局里也不是铁板一块。
力行社的崔静友在这里也经营了几年,他们的头头儿那是天子近臣,地方上谁会不买他们一个面子?
至少侦缉队把他们的面子买得足足的,今天特意跟着出来缉私就是投名状。
现在看见真的有这么大的成果,当然兴奋,这属于天上掉下来的功劳了。
眼下的局面可以说是人赃并获,秦守仁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明白。
怎么说呢?
大声喊,自己想要的,本来不是这些货。
那是什么货?
他怎么回答?
难道说自己本来是走私了好几船的军火,打算把半个保定城炸上天吗?
那样的话,他大概都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保定行营的士兵拿枪逼着码头上的人,让他们把那些箱子都扛起来跟他们走。
这些人和鸦片都是证据,从现在开始都封存、关押了。
傅宁悄悄的挥了挥手,让小船慢慢退出了芦苇荡。
事成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第二天,保定城里的风向就变了。
一队一队的士兵从保定行营里出来,奔赴了秦家各个产业,把里面的人赶出来,门上全都贴了封条。
这转变来的太快,给秦家人打了个措手不及,一大家子的老老少少茫然的站在街边,有的人开始嘤嘤哭泣。
但可怜他们的人不多,因为几个月之前,杜家也是这样被赶出来的。
这叫什么?这就叫风水轮流转!
秦守仁被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