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宁看清楚了包裹里的东西,把两根手指放在手里,吹了长长的一声口哨。
钱多来在芦苇荡里听见了,转身就去找人。
很快,一队人大包小裹的摸了进来,都是情报处天津情报组的人。
码头上的动静渐渐小了,轮船上的货都卸得差不多了,这多半宿活儿干下来,那些脚夫们都累得不行。
看着计数的管事和两个监工在一边儿喝的兴高采烈,他们也各自散去,到底下的小摊儿上吃点儿喝点儿,一会儿还得再装船呢。
卖吃食的摊子里头,海平的面摊最受欢迎,氤氲的水汽里,谁也想不到这个小伙子会跟打家劫舍的事儿拉上关系。
吉庆余的药,劲儿不大,喝下去的人不会失去直觉,而是会觉得自己跟别人在一直聊天,说的还是自己最感兴趣的事,不知不觉中药劲儿过了,这个人也不会认为自己刚才是幻觉。
那两个监工的现在就是这个感觉,只觉得这一晚上聊了个酣畅淋漓,嗓子都快哑了。
酒喝下去了,肉也吃光了,花生米也见底儿了,抬头看了看天色发亮,回头再瞧瞧,货场里木头箱子堆得整整齐齐。
啊,又该干活了!
他们两个从地上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土,跟脚行的人比了个大拇哥,觉得这个脚行会干活,下次还得找他们。
殊不知,自己已经被算计了个底儿掉。
“点数吧,然后赶紧装船,我们都等着这批货呢!”
日本人说起中国话来,口音有些别别扭扭的,听着舌头根子就发硬。
穿长衫的点头哈腰答应着,一溜烟儿跑过去,挨个儿清点数目,然后一招手,让脚行的人赶紧过来装船。
脚夫们吃饱了肚子,略微歇了一会儿,就在吆喝声里又开始装船了。
这一轮船的货装了两艘木船,趁着晨起的风,扬帆往白洋淀里驶去。
这条水路他们走了不知道多少年,闭着眼睛都知道哪头儿顺流,哪段儿逆流,哪段可以借风,哪段必须落帆。
三天后船到新安镇,这里是重要的中转码头。
大木船上的货又会装上更多的小木船,沿着府河直奔保定南关码头。
秦家在水码头有几分势力,收到了小船要到的消息,秦守仁和张泉生亲自带人在码头上守着,可见他们对这批货物非常之看重。
秦家人手多,几艘小木船很快就卸空了,码头上堆起了一堆的木头箱子。
秦守仁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听见两声尖锐的哨响,手电、火把同时在四周亮起,一群人把他们团团围在中间。
定睛一瞧,大部分穿的都是保定行营的军装,他皱着眉头问:“你们干什么?我们可是正经生意人!有牌照,按时上捐上税,你们可不能随便抓人扣货!”
“正经生意人?我看未必吧!”
说话的是个警察,歪戴着警帽,耸着肩膀,一条腿弯着,一条腿直着,弯着那条腿不停的在抖,嘴里还叼着根儿烟卷儿。
“您秦大官人在保定城里的名声,不用问,都知道,您说您是正经生意人,那咱这儿可就没有不正经的了!”
“你们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们有正当理由怀疑你利用货物运输违禁品,老子们今天是来查抄的!”
张泉生赶紧冲上来,“兄弟,我们跟公安局那头头脑脑的关系都不错,这可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谁跟你一家人?你跟那些日本鬼子才是一家人吧?!”
这警察说话相当不留情面,专戳人肺管子。
张泉生的母亲那天让傅宁给连抡带砸的吓晕了,他着急请大夫忘了给老太太换衣服,那老人家穿着一身和服的样子,早就在保定城里传开了。
更有人扒出来,这张太夫人当初是张老太爷从山东带回来的,原本是家里的妾室,因为生了个儿子,而张老太爷就这么一个儿子,后来才成了太夫人。
现在看来,恐怕张老太爷那时候跟日本人之间就不清不楚的了,要不怎么能带个日本娘儿们回来呢?
秦守仁勉强还能沉得住气,他看了看周围这些当兵的和警察,知道今天这事儿善了不了。
箱子里夹带的这批东西可不能在人前显露,不是枪就是子弹的,让人家抄出来,就是能辩解是自己家看家护院的,也得费老鼻子劲才能弄回来。
这一来一去的,可就耽误大事儿了。
所以他就梗着脖子跟人叫争,说自己跟公安局里的这个认识、那个认识,河北省政府也有他的朋友。
可他显摆了一溜够,就是没人搭理他。
当兵的扛着枪冲过来,把秦家的人手都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