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是个五感灵敏的,他老觉得那片儿芦苇荡里不对劲,好像有什么东西盯着这边儿,让他有点儿汗毛倒竖。
他看了一阵子,又没有动静了,决定亲自过去探探究竟。
可脚刚抬起来,就停在半空中,半天落不下去。
芦苇荡里正对着他的地方探出来一颗蛇头,蛇缓缓的抬起了上半截身子,两只眼睛也在盯着他,信子一吐一吐的。
那眼神一对上,看得他就不是汗毛倒竖了,他腿有点儿发软,有点儿哆嗦,头发都一根儿一根儿的立起来了。
大蛇看了他一阵儿也没往前蹿,就张开嘴吓唬了他一下,然后就掉头了,重新游回芦苇荡里。
粗壮的身子在芦苇间穿梭,露在外头那一段儿,翠绿翠绿的,看着至少有小腿那么粗。
傅宁趴在芦苇荡里,全身都僵着,那蛇从他身边滑过的时候,先是抬起尾巴尖和他身边的墨点儿碰了碰尾巴。
随后一尾巴戳在他屁股上,戳得他使劲捂着嘴才没叫出声儿来,一股凉风从尾巴骨直冲天灵盖。
他旁边趴着钱多来,身子比傅宁还要僵硬,看着大蛇从自己身边滑过,再看看墨点儿,那孩子眼睛里浮现出了一种近乎于崇拜的眼神。
等蛇游走了,傅宁定了定神,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墨点儿,很想跟它商量商量。
下次请朋友帮忙的时候,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这冷不丁的,忒吓人了。
可又一想,墨点儿打招呼也就是喵喵一顿,自己也听不懂啊!
他这边被吓了个心神错乱,码头上那位更不好过,被蛇盯得差点儿尿裤子,又想保持形象,堂堂大日本帝国的人,怎么会怕一条蛇呢?!
两种情绪打架,弄得他脸上的表情有点儿扭曲。
好在他旁边这位一直没抬头,都低着头说话,没看见这精彩的变脸表演。
他缓了缓,慢慢往远处挪了挪。
即使这样,这两个监工的也没有离开码头,而是继续盯着这些搬运工,这批货太过重要,一丝差池都不能有。
码头上干得热火朝天,码头边儿上的小街也渐渐的热闹起来了。
脚夫们搬上半宿一夜的货,都是饥肠辘辘,一般都不会回家吃饭,就在这路边儿的小摊儿吃一口喝一口,再在码头上找个角落一眯瞪,等着下一船靠岸,接着再干一波儿。
这摆摊儿的小推车,卖的都是便宜量大又顶饿的东西。
大饼、油条、豆腐脑的摊子都挨着,包子都是刚出锅儿的,还有个卖面条儿的小摊子正在支起来。
卖面条儿的是个年轻小伙子,这样的夜里,也依然脱了上衣,光着膀子擀面条儿。
他那面条儿擀得薄得都透光,可吃到嘴里倍儿筋道,而且浇面条儿的卤子用的是五花肉煮的汤,多少带着些油水,所以生意特别的好。
他一个人连擀面、带煮面、又浇卤、又收钱,干的是有条不紊,手脚麻利嘴还甜,所以摊子边儿上围了一圈儿人。
这生意正要上人的时候,码头上有个人溜溜达达的过来了。
“海平,出摊儿了,今儿个来的有点儿晚了。”
“哎,哥,今儿个家里老太太不合适,给她抓了副药。”
年轻人说着,把手从推车底下一摸,掏出来个玻璃瓶儿,往那人跟前儿一放。
“哥,劳您照应。”
来的这人虽说是脚行的,可穿的比脚夫们体面不少,他在码头上是专门儿给这些脚夫们计数儿的。
扛一个大件儿给一个竹牌,搬一个小件儿给一根竹筹,结账的时候脚夫们得凭着他发出去的筹码结钱,所以谁也不敢得罪他。
这会儿有个年轻的伙计在码头上替他干活儿呢,他躲清闲到这儿来了。
接过那瓶儿老白干儿,往嘎吱窝一夹,右手照样儿往前伸着。
海平从汤锅边儿上拿起了一个篮子,里头装着两个油纸包儿,还有几个酒盅儿。
“今天煮的肉少,就多放了把花生米,您担待着些。”
这样的事大概是经常发生,周围的人都是熟视无睹。
可谁也没注意,今天这两个人在对话间隐秘的互相眨了眨眼,那小头头儿提着酒肉就往码头上走。
到了那两个监工的跟前儿,他立马又换了一副嘴脸,点头哈腰的跟人家比划着,想请他们喝一杯。
夜深风凉,确实是喝一口更好,可是那穿长衫的也不敢自己做主,转头看着那日本人,嘴里哇啦哇啦的说着,又用手比划了半天,那日本人用鼻孔看着他,微微一点头。
那脚行的人赶紧在旁边找了块儿石头,把上面的土掸掸,请日本人坐到上头,又找了块儿木头放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