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步桥的北平模范监狱里有朵奇葩。
这位爷把牢坐成自己家的院子,监房是单间,吃饭跟看守在一块儿。
牢门也不锁,他爱上哪儿上哪儿,一天二十四小时,他除了睡觉,愿意放多长时间的风就放,只要是监区,随便儿溜达。
虽说转监过来时间不长,靠着一张巧嘴,把这监狱里从上到下都拍乎得顺溜儿。
这不嘛,刚吃完中午饭,他跟俩看守在操场遛食儿呢,远远听见有人喊他,“老钱,有人探监!”
“来了。”他答应了一声儿,脚底下往外走,心里头直犯嘀咕,谁呢?
不能是他弟弟吧?
听说天津那边儿忙着呢。
等到了地方儿一看,呦呵,“傅爷?!”
钱都来贼眉鼠眼的往四处看了看,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问:“您这回又盯谁啊?”
“嘿,你这是在大牢里当暗探当上瘾了?不盯谁。”
傅宁掏出盒烟,散给他一根儿,又扔给不远处的看守一根儿。
“你这没俩月该出去了,有什么打算呢?不会想就地转成看守吧?”
“那不能,人家也不能要我啊,您问这话是……”
“有个活儿……”
傅宁话没说完,钱都来就把他打断了,“傅爷,咱是混过千门,可那不是生活所迫嘛,这回我再不想碰那些装神弄鬼的事儿了。”
“谁让你装神弄鬼了?管家当不当?”
欸,话这么一说,钱都来也来神了。
别看他在监狱里过得看似挺滋润,好人谁愿意在这儿待着啊?
傅宁把克大奶奶的情况简单说了说,问钱都来愿不愿意帮衬一把。
“照您这么说,她们就母女两个,找个女管家才合适吧?”
“这不着急嘛,还得信得过的,要不我能上这儿找你来?”
傅宁找钱都来,可不光是因为他会说话、会来事儿,更是因为他混过江湖有见识,还有点儿良心。
有他在,能护住那娘儿俩。
就算是启瑞敏的家产处理完了大头儿得归南京,克云英手里也能留下一大笔钱,还有她自己的嫁妆,加上提前划给克英华的嫁妆。
那些跑去东北的亲戚们早就盯着呢,克大奶奶娘家听说也有人投奔满洲国了,这些虎狼环伺,都想吃口香的。
要不然克云英这么急急忙忙的想要离开北平呢?
到时候往租界里一扎,隐姓埋名也能太平些日子。
如果钱都来能当这个管家,还能得了钱多来的照拂,就更安稳了。
“这里头不少事儿呢,到了天津也免不了让人找寻。
也是我的一点儿私心,七哥现在不敢回来,英姐也不去南京,这算是最稳妥的一条路了。”
钱都来没有立马答应,他细细的把手里的烟卷吸到最后一截儿,眼瞧着就要烧到手指头了,才扔在地上用脚尖儿碾灭了。
“我去!傅爷,说实话,我有这个案底,正经人家都不愿意用我。
您帮我问问,那位奶奶要是不嫌弃我,我就去。”
克云英当然没什么嫌弃的,她信不过钱都来,但她信得过傅宁。
再说她也对自个儿的能力有信心,只要把钱抓在自己手里,就出不了大事儿。
两边儿都说好了,傅宁给钱多来去了信,让他赶紧来北平捞人。
钱多来往来平津这么多回,就这回最高兴。
他哥哥总算是松口了,还能到天津去,虽说两个人干的不是一样的活儿,可也算是又到一块儿了。
见着了傅宁,他先是吐了一回苦水。
天津的活儿现在是越来越不好干了。
日本人的势力越来越大,便衣队没被处置,现在嚣张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而且自打那个满洲国一成立,榆关的战事吃紧,辽西也不太平,连带得他们工作量暴涨。
“咱们不是不干活儿,也不是怕干活儿,怕的是干了半天都是瞎活儿,没功劳就算了,苦劳都没有,大黑锅有的是!”
听着钱多来发牢骚,傅宁也只能不疼不痒的说几句场面话,什么忙儿也帮不上。
“柳爷呢?他怎么样?”
“因为静园的事儿,上头给了他个处分,要不是有人,这次就要把他调离了。
所以他近来话特别少,干什么都是一股子狠劲儿。”
两个人说着话就到了模范监狱,傅宁去找钱都来,告诉他克大奶奶随时等着他去干活儿。
钱多来则是奔了监狱长那里,钱都来的保释材料他早就准备好了,以前是他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