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宁赶紧喊“姐”,问有什么能帮忙的不。
克云英不忙着说那些产业的事儿,请傅宁坐下,又上了茶,比划着身后的小姑娘,“英华,给你叔叔见个礼。”
小姑娘脆生生的答应着,走过来叫着“叔叔”给傅宁鞠躬。
傅宁赶紧给她扶起来,仔细看看,这孩子也是剑眉圆眼,跟克大奶奶一样,就是这脸盘儿稍长,是随了启瑞敏了。
“孩子今天歇礼拜,正好儿见见你。”
克云英说完,打发女儿自己去玩儿,才开始跟傅宁说正事儿。
启瑞敏的两个哥哥都要卖房,他们三家分的是原来的启家老宅,东、中、西三路院子正好儿分三家。
他们家占了正中间,那两家一个东院、一个西院。
现在他们两家卖房,就牵扯到中间这个院儿了。
“他们分着卖,买不上价儿,就让我传话给七爷,说是三家一块儿把房子卖了,多卖些钱好进贡给皇上,显示家里是多么的忠心。”
说到这儿,克云英一撇嘴,“都是做梦娶媳妇儿——想得美,还想着用这些钱给自己铺路,能封个镇国公、辅国公呢,别到头儿来弄个不入八分,惹人笑话。”
不过启瑞敏觉得这是个机会,三家伙着把房子卖了,他处置产业的动作也就不显眼了。
克云英领着傅宁在院子里转。
“你七哥胆子小,天津那边儿刚一有信儿,他就坐不住了,跟我说得跑,怕人家把他也绑走。
我说,你又不是皇上,人家绑你个败家子儿干什么?是大米饭吃不了了,还是银子花不出去了?
他就是坐立不安,到了还是先跑了。”
克云英这话说得显着跟启瑞敏极熟稔,关系也亲密,让傅宁对他们俩这关系更好奇了。
克大奶奶也没什么好瞒着的。
她娘家也曾经是显赫一时的家族,原来就住在这附近,她比启瑞敏大两个月,两家是从小订的娃娃亲。
“我跟他啊,从小长到大,熟得不能再熟了。
你看见这棵树了没有?”
他们站在后花园中间,眼前有棵合抱粗的大树。
“我五岁的时候,偷偷跑到这府里来玩儿,你七哥就坐在这树杈子上哭,他淘气爬上去了,却不敢下来了。
那时候伺候他的人不经心,中午都偷着睡觉,也没发现他跑了,这园子里也没人,他都快哭断气儿了,也没人发现。
还是我从那边的屋里拖了一把椅子出来,垫在这树底下把他接下来的。
你是没见着他哭的那个小花猫的样儿。”
傅宁看着她伸手拍了拍这大树,脸上有一丝舍不得的神情。
克云英就是这么跟启瑞敏一起长大的,她见过他淘气、叛逆、抗争,到最后无计可施的破罐子破摔,在她心里这就是一个小弟弟。
本来两个人约好了,这门婚事推不掉,他们就装装样子,和大爷岁数也大了,等到老人家都百年了,他们俩就离婚,平时也是互不干涉私生活。
“那大格格……?”傅宁还是忍不住想问,既然这样,孩子怎么来的?
“嗐,那个时候年轻,在家里不在意,着了道儿了。
我跟景慧说,这孩子既然来了,她就跟我有缘分,我肯定得把她生下来。
不管是男是女,这是我一个人的孩子,在这府里她姓启,出了这门儿她姓克。
我本来都想着在家当个爷的,这回好了,有亲生的孩子,不比侄子侄女们贴心?”
好家伙,克大奶奶这前半辈子比戏台上演的都热闹。
自从启瑞敏跑到南京去了,克云英就开始着手处理产业,库房里能带走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都上账打包,使了专人一点儿一点儿的往南边儿送。
不好运的笨重家什就悄悄的卖了,换成钱存到银行里。
最不好处理的就是这房子,还有新街口的房子。
“新街口的房子也要卖?七哥不回来了?”
“回来也不住那儿了。”克云英领着傅宁往回走,“景慧说,自打到了南京,嘉玥的状态好了不少,将来要是回来,另外再置住处就好了。
我早就跟他说,让嘉玥换换环境,情绪调理好了,孩子总会回来的。”
“那都卖了,您住哪儿啊?”
克云英坐到桌子边儿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小声儿说:“我要离开北平,去天津。”
“天津?我刚从那儿回来,可是乱着呢,您怎么不去南京找七哥呢?”
“人家亲亲热热一家人,我干什么去?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机会分开了,我才不上赶着往一块儿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