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淡与规矩,绝非驿馆执事那种公事公办的粗鲁,也非寻常访客的随意。
林凡心头微凛。
他在冰岚城除了那面都没见过几次的送饭老仆,并无其他相识。
谁会在这时候找他?
还如此“讲究”地敲门?
几乎是本能地,他放在膝上的手无声下移,按在了腰间乾坤袋上,那里静静躺着那对乌沉沉,陪伴他经历矿洞与擂台生死的陨龙枪。
他缓缓起身,走到门后,并未立刻开门,而是将气息收敛到极致,沉声问道:“哪位?”
门外静了一瞬。
一个清冷如冰泉击石,又似碎玉落盘的女声传来,声音不高,却清淅无比地穿透不算厚实的木门板,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冰晶般的质感,落入林凡耳中:
“林凡?”
是她的声音。
林凡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尽管只闻其声,但那种独特的,仿佛能冻结周遭空气的冷澈质感,他绝不会错认。
冰沐雪。
她竟然亲自来了?
不是派那位名唤“青儿”的侍女,而是她本人,亲自来到这处简陋偏僻,与她的身份地位格格不入的驿馆小院?
无数念头在电光石火间掠过脑海:
她来做什么?
是询问寒霜蟒之事?
还是又有新的“安排”?
她知道我突破了?
她一直关注着这里?
最后,这些纷杂的念头化作一层更深的戒备,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却真实存在的细微紧绷。
那是一种混杂着面对绝对上位者的本能警剔,对未知意图的揣测不安,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少年人心绪的窘迫与慌乱。
生死搏杀,都未曾让他如此刻这般,感到一种近乎“失措”的紧张。
他吸了口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伸手拉开了门。
“吱呀——”
木门开启。
门外,午后的天光有些惨淡,铅灰色的云层低垂,映着院前小径上未化的积雪,反射出一片白晃晃的,有些刺目的光。
冰沐雪一袭素白如雪的长裙,纤尘不染,静静立于石阶之前。
裙裾在微风中纹丝不动,仿佛自带一股无形的力场。
她周身似乎萦绕着肉眼难见却真实存在的寒气,连她身周飘落的零星雪沫,轨迹都变得异常缓慢,清淅,如同被某种力量梳理过。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容颜绝伦,却冰冷疏离得如同雪山之巅历经万载风雪雕琢而成的冰雕,美则美矣,却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仿佛与这烟火人间的气息格格不入。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这僻静的小院,斑驳的石墙,远处模糊的城嚣背景,都仿佛瞬间褪色,虚化。
成了模糊而微不足道的衬托,所有的光与存在感,都凝聚在了她一人身上。
林凡下意识地避开了她那双冰蓝色的眸子。
那目光太过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直视人心最深处。
他发现自己喉咙有些发干,脸上竟控制不住地有些发热,话到了嘴边,变得零碎而笨拙:
“冰,冰姑娘……你怎么……找到这里?”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话一出口,他便暗自皱眉。
这结巴,这脸红,实在不堪。
矿洞三年非人折磨,断冰台生死搏杀,都未让他如此失态。
可面对她,那种深不见底,完全无法揣度的强大与神秘,那份冰冷的,如同对待棋盘上棋子般的精准“投喂”与观察。
让他有种无所遁形,命运被无形之手拨弄的无力感,混杂着一丝属于少年人,面对如此绝色与至高存在时本能的窘迫与自惭形秽。
冰沐雪似乎并未在意他的失态,或者说,她眼中或许根本无所谓这些细微的,属于“凡人”的情绪波动。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平静地掠过他换上的,依旧朴素甚至寒酸的灰袍。
在他周身那已然稳固,迥异于开脉期的铸灵期灵力波动上微微一顿,随即移开,看向院内那几竿在寒风中微微摇曳的墨竹,声音平淡无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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