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混在这股浊流里,象一滴不起眼的水,被裹挟着,推挤着,身不由己地往前挪。
他穿着那身灰扑扑,洗得发白的旧袍子,气息收敛得妥妥帖帖,就维持在开脉后期,不高不低,刚好卡在一个“有点实力但也就那样”的尴尬位置,完美地融入了背景板。
他被汹涌的人潮推搡到一个偏僻的,靠近最外缘的观战席角落,勉强找了个空隙坐下。
前后左右都是陌生而亢奋的脸,汗味,体臭,劣质丹药的刺鼻味,还有画符用的劣质朱砂和纸张的怪味,混在一起,熏得人脑仁疼。
还没等他仔细打量清楚环境,中央那个最大的擂台上,人影一闪,多了一个人。
是个穿着冰岚城执事服饰的中年男人,脸长得跟用刀削斧劈出来似的,线条冷硬,没有一点多馀的表情。
往那儿一站,铸灵后期的修为毫不掩饰地散开一丝,就象一块冰坨子砸进了滚水里,周遭那嘈杂的声浪“呼”地一下,被压下去一大截。
“规矩,只说一遍。”
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但偏偏清淅得可怕,像小锥子一样钻进每个人耳朵眼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都挤开了。
“看中何物,报与映射擂台执事,按底价缴纳灵石,取得号牌,即为角逐者。执事宣布开始,角逐者登台,不限手段,只论胜负。台上只留一人,胜者得物,兼得其馀角逐者所付全部灵石。认输,落台,或死,即为出局。台下任何人不得插手,违者,城规处置。”
言简意赅。
冰冷。
残酷。
没有一句废话,直接把血淋淋的规则拍在你脸上。
话音落下,全场先是死寂了一瞬,仿佛被这赤裸裸的规则给冻住了。
紧接着,“轰”一声,更大的喧嚣猛地炸开。
那声音里,兴奋的嚎叫,粗重的喘息,压抑不住的恐惧颤栗,还有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全都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空气里的躁动和血腥味,似乎更浓了。
“第一件,一阶初期冰甲熊完整尸体,熊胸有旧创,底价八十下品灵石,一号台。”
中年执事的声音毫无波澜地响起,象在报菜名。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嗖嗖嗖”。
七八道身影就从不同方向窜了出去,急吼吼的,生怕晚了抢不到似的。
鼓囊囊的灵石袋子被他们用力掷向擂台边一个同样面无表情的登记执事,接过号牌,然后头也不回地纵身跳上了一号台。
没有对峙,没有“请指教”,甚至连等执事完全退开的耐心都没有。
光幕刚刚合拢。
“杀!”
不知谁先吼了一嗓子,混战瞬间爆发。
灵光乍起,颜色杂乱,威力看着也参差不齐。
怒吼声,痛哼声,兵刃砍进肉里的闷响,骨头断裂的脆响,还有戛然而止的惨嚎,瞬间填满了那片被光幕笼罩的空间。
鲜血泼洒出来,在青黑色的台面上格外刺目,但低温很快让它们冻结,变成暗红发黑的冰渣。
然后又被新的脚印,新的身体碾过,涂抹开,变成更加混乱和狰狞的图案。
林凡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胃里有点不舒服,但更多的是冰冷。
他把视线投向擂台后方,那里被更强烈的阵法光芒笼罩着,隐约能看见今天要拍卖的那些东西的轮廓。
他的目光飞快地掠过张牙舞爪的熊罴影子,灵巧的貂影,凶悍的虎形……最终,牢牢钉在了一具盘曲着的,长长的影子上。
那是一条蟒,三丈来长,水桶粗细,即使隔着阵法光晕,似乎也能感受到它身上那股子精纯的寒气。
灰白色的菱形鳞片,应该很坚硬。
他的目光仔细逡巡,最终,在蟒身中段,找到了一处颜色略深,鳞片纹理有点乱,微微向内凹陷的地方。
暗伤。
就是这里了。
他的心往下沉了沉,但同时又奇异地定了下来。
目标明确,反而没那么慌了。
拍卖,或者说生死淘汰赛,就这么血腥而高效地进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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