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甲熊,雪影貂,霜齿虎……妖兽尸体,修士遗落的乾坤袋,破损得灵光都快散尽的法器,甚至沾着可疑深褐色污迹的功法玉简,一件件被摆出来,定个底价。
然后,那些交了“门票”的修士就红着眼睛冲上去,用最原始的方式决定东西归谁。
不断有人倒下。
有的被同伴或同门拖下台,满身是血,不知死活。
有的直接就不动了,变成一具迅速冷下去的尸体,被几个穿着黑衣,表情像石头刻出来的执事,面无表情地拖走,在青黑色的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拖拽的血痕。
胜利者有的站在台上狂笑,声音嘶哑。
有的虽然赢了,但自己也浑身是血,站都站不稳,哆哆嗦嗦地收起战利品和赢来的灵石,眼神里除了劫后馀生的庆幸,更多的是茫然和后怕。
失败者黯然退场,或者,永远留在了台上。
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重,浓得化不开。
观众席上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呼喊,咒骂,叹息,狂笑,和擂台上的搏杀声混在一起。
林凡就静静地坐在那个角落,像块礁石,任由周围狂热的声浪冲刷。
他没怎么动,但眼睛没闲着。
仔细看着每一场战斗,看胜利的人用什么手段阴了对手,看失败的人怎么露出破绽被一击毙命,看台上瞬息万变的局势,也看那些执事冰冷麻木的表情。
他还注意到观战席上一些特别的位置,那里坐着些衣着光鲜,气息明显强横,跟周围开脉期画风格格不入的家伙。
他们端着灵茶,或坐或站,偶尔交头接耳,脸上带着或玩味,或评估,或纯粹看乐子的表情,俯瞰着下面的擂台,如同俯瞰斗兽笼。
林凡心里那点因为拿到两百灵石而升起的不安和警剔,在这样的场景下,反而被压了下去,变成了一种更冰冷的清醒。
在这里,温情和侥幸都是奢侈品,只有活着,并且赢,才有意义。
“下一件。”
中年执事那毫无感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轻易压过了因上一场一个家伙被活生生撕掉骼膊而掀起的兴奋浪潮。
“一阶中期寒霜蟒完整尸体,已做基础封存。蟒胆部位有旧创,寒气略有流失,冰髓完整度待鉴定者自辨。底价,一百五十下品灵石。欲角逐者,七号台。”
来了。
林凡轻轻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带着浓重铁锈和血腥味的空气灌进肺里,有点呛,但也让他有些翻腾的思绪瞬间冻结,沉静下去。
暗伤可能影响冰髓效果的担忧,对未知对手实力的估算,还有怀里那沉甸甸的,用命换来的灵石……所有这些杂念,都被他强行按捺下去,锁进心底某个角落。
他站起身,顺着拥挤的,散发着汗臭的信道往下走。
动作平稳,步伐甚至有点慢,在周围那些或急切前冲,或面目狰狞,或尤豫不决的身影中,显得有点格格不入,甚至有点呆。
走到七号擂台边负责登记的执事前,他掏出那只装着整整一百五十块灵石的冰蓝色乾坤袋,递了过去。
那名铸灵期的执事抬起眼皮,漠然地扫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那身灰扑扑的旧袍子和平平无奇的脸上停顿了那么一刹那,似乎有点意外,就这?
开脉后期,看着也不象狠角色,也来争这明显是块硬骨头的寒霜蟒?
还带着暗伤?
脑子没毛病吧?
但执事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在这里,交钱,拿牌,上台,死活自负。
他机械地接过袋子,神识往里一探,数目没错,便递过来一块冰冷的,刻着数字的金属号牌。
林凡接过牌子,握在手里,凉的。
他走到七号擂台边站定。
连他在内,一共六个人。
另外五个,泾渭分明。
三个人靠得比较近,站成了个不太标准的三角,眼神时不时碰一下,带着心照不宣的意味,是临时搭伙的。
另一边,站着个铁塔似的壮汉,满脸横肉,扛着一把门板宽的鬼头大刀,刀身暗沉,刃口却闪着寒光。
他独自一人,眼神跟要吃人似的,凶狠地扫视着其他竞争者,这是个独狼。
还有一个人,站在稍远点的地方,穿着料子还不错的青色劲装,但脸色有点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眼神里有点执拗,又有点发狠的劲头。
林凡认得这张脸,昨天在茶馆,坐他对面,打听寒霜蟒的就是他,北城韩家那个叫韩厉的旁系子弟。
六个人,彼此都没说话,气氛像拉紧的弓弦。
各自占据擂台一角,互相打量着,眼神碰一下,又飞快地移开,空气里充满了无声的算计和即将爆发的火药味。
淡蓝色的光幕从擂台边缘升起,“嗡”一声合拢,将内外隔绝。
外面的喧嚣瞬间变得模糊,遥远,象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擂台里面,只剩下彼此粗重的呼吸,还有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被放大了似的,敲打着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