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沐雪给他这笔灵石，用意微妙。
她在观察，她想看到什么？
想通过这残酷的擂台，观察他这个身怀破碎混沌道种，与她有过一段尴尬“旧缘”的修士，在绝境与新规则下的挣扎，选择，手段和表现？
观察混沌道种在激烈战斗，生死压力下的反应与变化？
还是想看看，他这个从矿坑最底层爬出来，蝼蚁般的存在，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或者，有更深层，他目前根本无法揣度的目的？
林凡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混沌道种的修复需要资源，大量资源，尤其是精纯的水，冰，阴寒属性灵物，这是加速道种愈合，稳定伤势，提升修为的关键。
而这冰岚城，这“赛宝会”，可能是他目前唯一能相对“合法”接触到这类资源的地方。
错过这次，难道要一直困在这小院，等待不知何时会再次降临的，来自冰沐雪或别的方面的安排？
或者冒险用更危险，更见不得光的方式去获取资源？
后者成功的几率缈茫，且一旦暴露，在这律法森严又崇尚武力的冰岚城，下场绝对凄惨。
冰沐雪给了他入场券，同时也将他置于众目睽睽之下，置于必须与人生死搏杀的险地。
这是一种冰冷的，充满距离感的“帮助”，亦或是一种更为复杂，带着审视与试探意味的“投喂”。
但他别无退路。
矿洞三年，他在绝望中学会的一课，就是：在绝境中，抓住任何可能的机会，哪怕那机会带着锋利的毒刺，可能划得自己满手鲜血，甚至可能致命。
因为不抓住，就连流血的机会都不会有，只会无声无息地烂在黑暗里。
他收起乾坤袋，那冰凉的触感仿佛直接烙在了掌心，时刻提醒着他当前的处境和必须面对的未来。
他开始有目的，更加积极，也更加谨慎地收集关于“赛宝会”，特别是开脉层次“赛宝会”的信息。
不再仅仅依靠远听和仆役的沉默，他偶尔会走出小院，在驿馆外围人流稍多的地方短暂停留，或是在附近低阶修士聚集的简陋茶摊。
花上一块灵石，现在他有一百块了，但必须精打细算，要一碗最便宜的，没什么灵气，只是暖身的苦茶。
沉默地坐在角落，将神识感知放到最敏锐，如同在矿坑中侧耳倾听远处岩层渗水声判断危险一样，捕捉着空气中流动的每一缕交谈，争论，咒骂和低语。
风雪妖族种类繁多，一阶妖兽相当于人类开脉期，但其尸体材料的价值天差地别。
有的比如“冰甲熊”，皮毛厚重坚固，是炼制低级防御皮甲的上好材料，但内丹蕴含的妖力狂暴，需小心炼化，且对林凡修复道种帮助不大。
有的如“雪影貂”，速度奇快，骨骼轻盈带风属性，是炼制轻身法器的辅料，血液可制“疾行符”，价值不菲但争夺必然激烈。
有的如“寒霜蟒”，胆汁是解读某些寒毒的良药，但最珍贵的是其颅骨内偶尔凝结的“冰髓”，蕴含相对精纯平和的冰寒本源，对修炼冰寒属性功法的修士大有裨益，也能温和滋养受损的经脉，正是林凡目前最需要的。
但完整的寒霜蟒尸体，底价恐怕不低，其冰髓更是争夺焦点。
除此之外，某些人族修士遗落的，带有浓重冰寒属性的法器残片，或某些未经鉴定的特殊矿石。
也可能内蕴精纯的冰寒灵力，只是风险较大，可能淘到宝，也可能血本无归。
他象一头重新被投入陌生丛林，伤口尚未痊愈的孤狼，凭借在矿洞三年锻炼出的。
对灵气波动和危险的敏锐直觉，以及绝境中磨砺出的冷静头脑，谨慎地收集，过滤，分析着每一丝可能有用的情报。
在心中默默评估，计算，权衡。
一百灵石是他的全部本钱，是入场券，也可能是买命钱，必须用在刀刃上，选择最有可能得手，且对自身最有用的目标。
选择角逐哪一件宝物，意味着选择与哪些对手为敌，也意味着将要面对怎样的生死局面。
他需要了解潜在的竞争者：哪些是亡命之徒，哪些可能身怀绝技，哪些喜欢抱团，哪些可以暂时利用……
冰岚城的夜晚，风雪似乎比白日小了些，但天空始终阴沉，浓厚的铅云屏蔽，不见星月。
城中的喧嚣并未因夜色降临而停歇，反而因为“赛宝会”的临近，多了几分躁动不安的亢奋。
主干道两侧的一些石楼里灯火通明，那是修士们聚集的酒肆，里面传来粗豪的划拳声，喧哗声，对宝物的争论，对对手的评估，乃至拳脚相加的闷响和怒骂。
阴暗的小巷中，偶尔会传来短促的闷哼，重物倒地的声音，以及迅速远去的，轻不可闻的脚步声。
那是某些人在用“自己的方式”解决灵石不足的问题，或是提前清除潜在的竞争对手。
空气中，渴望，贪婪，紧张，绝望，暴戾的气息交织弥漫，如同即将沸腾的油锅。
林凡站在小院中，身姿挺拔如院角那几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