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风雪中微微摇曳的墨竹,目光却越过低矮的石墙,望向城西的方向。
在那里,隐约可见一片被淡蓝色阵法光芒笼罩的巨大轮廓,在夜色中如同匍匐的巨兽,散发着森然肃杀之气,断冰台。
那里是冰岚城解决修士私怨,举行公开比斗,乃至执行死刑的地方,青黑色的石台不知浸染了多少代修士的鲜血,据说连最坚硬的玄冰都能在上面留下裂痕,故而得名“断冰”。
三日后,那里将成为开脉修士们的血腥角斗场,赢家获得一切,败者失去所有,包括生命。
他将手持这一百灵石,踏入其中。
为了丹田中那枚布满裂痕,却支撑他走到现在,承载着未知可能与危险的混沌道种。
为了经脉中依旧残留的,细微却顽固的隐痛;也为了那三年暗无天日,与死亡毗邻而眠的漫长时光里,在绝望最深时,在意识模糊之际。
始终未曾彻底熄灭的,微弱却坚韧的心火。
风雪卷过不高的院墙,带来远处酒肆隐约的,带着醉意与血腥气的喧嚣,也带来更深处,城墙之外,那仿佛永无止息的,属于无尽雪原与风雪妖族的,令人灵魂都感到颤栗的深沉呜咽。
新的战场,以另一种更加直接,更加残酷,更加赤裸裸的形式,在他面前森然展开。
他缓缓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清淅而尖锐的痛感,这痛感让他越发清醒。
眼眸深处,那在矿坑无尽黑暗与折磨中磨砺出的,沉静如古井寒潭的冷光,悄然亮起,比院外阵法散发的淡蓝光芒更加幽深,更加坚定,也更加的……不顾一切。
林凡在茶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暮色四合,茶汤续了三次水,淡得几乎没味,才留下那块作为茶资的下品灵石,起身离开。
那块灵石在他指尖短暂停留,温润的触感提醒着他资产的微薄。
一百块,听上去不少,但在这沸腾的冰岚城,在即将到来的血腥盛宴前,轻飘飘的象片雪花。
他得到的信息杂乱,但经过梳理,几条清淅的脉络浮现出来:
首先,开脉层次的“赛宝会”,将在城西的“断冰台”附属场地举行,分设十个擂台,同时进行。
拍品并非一次性列出,而是逐件展示,现场出价,即支付灵石获取角逐资格,现场登台决出胜者,现场交割。
效率高,血腥直接,杜绝了事后反悔或场外黑手。
其次,拍品清单并未完全公布,但已有不少小道消息流传。
比较确定的有:至少三具完整的一阶“冰甲熊”尸体,两具“雪影貂”,一头罕见的,接近一阶巅峰的“霜齿虎”,以及若干人族修士遗落的法器,丹药瓶,功法玉简。
而最引人瞩目,也争议最大的,是一头保存相当完好的“寒霜蟒”尸体。
据传,这条寒霜蟒生前已有一阶中期,其颅骨内凝结有“冰髓”的可能性极高,且蟒胆,蟒皮,毒牙都价值不菲,是许多开脉修士眼红的目标。
最后,关于对手。
茶摊里鱼龙混杂,林凡默默观察,记下了几类人:
一类是三五成群,明显是临时结盟的,他们低声商议,目光闪铄,估计打着合力支付“门票”,上台后先清理外人,再内部“协商”的主意。
一类是独行客,大多沉默阴鸷,气息沉凝,眼神带着狼一样的警剔和凶狠,这类人往往有几分真本事,是硬茬子。
还有一类,衣着相对光鲜,气息虚浮些,但身边偶尔有铸灵期的修士露脸,显然是有些背景的纨绔或世家子弟,来搏个名声或刺激,这类人装备可能更好,但实战能力存疑。
那寒霜蟒,无疑是开脉场最烫手的山芋。
底价尚未公布,但根据好事者的估算,没有两百下品灵石,恐怕连角逐资格都拿不到。
而且争夺者必然最多,也最凶险。
那些临时结盟的,多半盯着它。
独行客里的狠角色,也不会放过。
甚至可能有世家子弟带着护卫来争。
林凡默默计算。
一百灵石,连寒霜蟒的底价都够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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