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首先给人的感觉,是“大”,大得令人心生渺小与压抑。
其次是“坚”,坚固,冷硬,仿佛与脚下的冻土,身后的冰川融为一体,历经万载风雪而岿然不动。
城墙高逾百丈,黑压压地拔地而起,仿佛真的要接天连地,截断风雪。
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仿佛凝聚了万载寒冰与玄铁精髓的幽蓝色,在阴霾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那并非单纯的巨石或冰岩垒砌,而是一种林凡从未见过的,混合了玄冰与某种奇异金属溶铸而成的材质,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无数岁月和惨烈战斗留下的斑驳痕迹:
深深的爪痕,灼烧的焦黑,撞击的凹坑,以及大片大片早已氧化发黑,却依旧触目惊心的深色污渍,那或许是浸入墙体无法洗刷的陈旧血污。
但这些痕迹并未削弱城墙的威严,反而增添了其沧桑与肃杀。
更令人心悸的是墙体表面那无数繁复,密集,时刻流转着微光的符文。
那些符文并非静止的雕刻,而是在缓慢地,如同呼吸般明灭闪铄,如同巨兽体表流动的血液脉络,彼此勾连,构成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防御阵法的一部分。
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林凡也能感受到那阵法散发出的沉重,坚固,肃杀到令人灵魂都微微窒息的磅礴气息。
任何敢于靠近的敌人,恐怕在触及墙体之前,就会被这无形的力场碾碎。
城墙之上,隐约可见如同巨兽口中探出的狰狞獠牙。
那是一架架体型庞大,结构复杂的狰狞弩车,通体漆黑,弩臂上闪铄着危险的灵光。
更有一队队身披深蓝甲胄,气息凝练如冰的修士巡逻队,如同最精密的机械,沿着宽阔的垛口沉默而规律地移动着。
他们目光如电,扫视着城外茫茫无际的雪原,哪怕是一只雪兔的异动,恐怕也难逃他们的监察。
整个城池,就象一头全副武装,时刻处于最高警戒状态,随时准备暴起搏杀的钢铁凶兽,沉默地对抗着天地间的酷寒与潜伏在风雪中,永无休止的威胁。
空气中,即便隔着这么远,似乎也能嗅到一丝淡淡的,混杂着陈旧血腥,金属冷冽,硝烟以及某种兽类腥臊的复杂味道。
那是长期处于战争最前沿,无数生死搏杀浸染后无法褪去的独特底色,是铁与血,生存与死亡共同酿就的气息。
车辇并未在城门口停留。
那枚镌刻在车辕侧,造型简练而神秘的冰雪徽记,在幽蓝的城墙背景下,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守城的甲士远远望见车辇的轮廓,甚至未等看清具体形制,便已条件反射般肃然挺直身躯,右手握拳,重重捶击左胸甲胄,发出整齐划一,沉闷铿锵的撞击声,头颅微垂,行以最高规格的无声军礼。
厚重的,布满防御符文的巨大城门并未开启,侧方一道相对较小,但更为精致,通体仿佛由寒玉雕琢,表面刻满流动冰雪纹路的门户,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大小恰好容车辇通过,迅捷而隐秘。
穿过门户的瞬间,仿佛跨过了一层无形的薄膜,外界的风雪呼啸声骤然减弱。
然而,另一种喧嚣与寒意,却以更为密集,更为粗粝的形式扑面而来。
风声被高耸的城墙削弱了威力,但城内绝非安静。
宽阔笔直的主干道,以巨大的,切割平整的青色冰岩铺就,积雪被仔细清扫到两侧,露出岩面上防滑的粗糙纹路。
建筑多是巨石垒砌或整块冰岩雕凿而成,风格粗犷,坚固,棱角分明,极少有浮华多馀的装饰,门窗厚重,透着实用至上,足以抵御风雪和袭击的冷硬感。
放眼望去,不见凡俗市井常见的酒楼茶肆,脂粉铺,绸缎庄。
取而代之的,是悬挂着各种刀枪剑戟,铠甲盾牌,狰狞兽骨标志的法器铺,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锻打声和灵光闪铄。
是飘散出或辛辣刺鼻,或清苦药香的丹药坊,门口往往站着形容精悍,眼神警剔的伙计。
是堆放着各类闪铄着微光的矿石,颜色各异的皮毛,型状怪异的骨骼甚至某些浸泡在药液中的器官的材料店,气味混杂;以及最显眼的,人流汇聚的“战功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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