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座格外高大的石殿,风格同样粗犷,门口立着数丈高的黑色石碑,非金非玉,碑面光滑如镜,上面以灵力流光滚动显示着密密麻麻的任务信息:
“丙字三七六区,发现小股‘霜狼’活动踪迹,疑似侦查,需铸灵期以上小队前往清剿,核实后计战功五十点,狼牙,皮毛等材料自取。”
“寒风峡外围,需‘寒铁矿’三十斤,品质需达中品,每斤可兑战功一点或下品灵石五块。”
“长期收购‘雪影貂’完整尾骨,每根视品质兑战功十至三十点。”
“急招精通‘冰甲符’炼制修士,待遇面议”
……
信息滚动极快,石碑前围满了气息彪悍,眼神锐利的修士,或低声交谈,或凝神查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猎手评估猎物般的专注与躁动。
街道上的行人大多步履匆匆,神色冷峻。
他们身着便于活动的劲装或厚实耐磨的皮袄,几乎人人携带兵刃,刀剑斧锤,形制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打磨得光亮,锋刃处泛着寒光,透着饮过血的煞气。
气息驳杂而强悍,开脉修士随处可见,铸灵修士也不在少数,偶尔甚至能感应到几道深沉内敛,如同蛰伏凶兽般的灵压一闪而过,那是御灵期的存在,在这冰岚城也绝非顶尖,但已足以让周围修士下意识地避让。
空气中涌动着驳杂却浓郁的灵力波动,混杂着血腥气,丹药味,金属的冷冽。
兽皮的腥臊,汗味,以及一种赤裸裸的,为生存,为资源,为变强而时刻准备搏杀的紧绷氛围。
这里没有闲情逸致,没有风花雪月,每一口呼吸都仿佛带着冰渣和铁锈的味道,提醒着来者,此处是生死搏杀的战场前沿,安逸等于死亡。
林凡沉默地通过车窗,观察着这座陌生而充满压迫感的钢铁之城。
与落云门的清幽出尘,与矿坑的死寂绝望都截然不同,这里充斥着一种原始,直接,残酷的暴力美感,以及弱肉强食,实力为尊的赤裸规则。
他感到一丝本能的排斥,那是对混乱,危险和血腥的本能警剔。
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近乎漠然的适应。
矿坑三年,他早已习惯在更恶劣,更无情的规则与暴力的夹缝中挣扎求存,冰岚城的氛围,虽然更加直白酷烈。
但内核似乎并无不同,无非是争夺的资源从可怜的窝头,肮脏的灵石碎末,变成了妖兽材料,战功,丹药法器。
施加暴力的对象从监工的鞭子,同矿奴的暗算,换成了更强大的妖兽,更危险的同行修士。
车辇并未在热闹的主干道停留,而是拐入相对清净的侧巷。
巷子依旧整洁,但行人稀少,两侧多是高墙深院,门禁森严。
最终,车辇停在一处隶属于北寒域驿馆的独立院落前。
院落不大,以厚重的青石围墙圈起,门扉是普通的铁木,没有多馀装饰。
院内布局简单到近乎简陋:
一间方正的石屋,一方光洁的石桌,几个石凳,以及角落里一小片被简易阵法维持着生机的耐寒墨竹,在冰岚城终年不散的寒意中微微摇曳,添了几分活气。
但院子干净,更重要的是,有基础的聚灵阵法在缓缓运转,使得院内的灵气远比外界街道上驳杂狂暴的气息精纯平和许多。
然远不能与车辇内相比,但对林凡而言,这已是比矿坑那阴暗潮湿,死气弥漫的窝棚好上无数倍的栖身之所了。
自入城后,冰沐雪便再未露面,也再未传音,仿佛彻底遗忘了他这个人的存在。
那辆冰玉车辇在将他送到此处后,便载着她离去,不知去往城中何处华美的宫殿或府邸。
但林凡能清淅地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清冷浩瀚如同无边冰原的神识,始终似有似无地笼罩着这座小院。
那神识并无压迫感,甚至淡到几乎难以察觉,若非林凡神魂因混沌道种异变和三年矿洞非人煎熬而变得异常敏感坚韧,几乎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它无所不在,像冰原上永不停息,却又无声无息的风,拂过院墙,掠过石桌,穿透石屋薄薄的门窗,悄然拂过他打坐的身形。
这关注不带明显的恶意,也谈不上丝毫善意,更象是一种……冷静的,居高临下的,持续性的观察,一种对某种落入视野的,特殊样本的审视。
林凡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那神识在他运转灵药诀,尤其是混沌道种微微波动时,会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注。
这感觉让林凡更加谨慎,也越发确定,自己之前的猜测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冰沐雪对他的“兴趣”,很可能与这破碎的混沌道种有关。
只是对方目的何在,是福是祸,他无从得知。
接下来的日子,在单调的修炼,警剔的感知和零碎的信息收集中度过。
每日会有驿馆一名沉默寡言,步履蹒跚的老年仆役,定时送来简单的饭食。
几块硬邦邦但能补充体力的粗麦饼,一碗飘着零星油花和干菜叶的肉汤,仅能果腹,毫无美味可言。
仆役总是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