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只有木木的钝感。
最要命的是冷,那种冷不是外面风雪呼啸的那种冷,是阴湿的,沉甸甸的,带着矿洞里特有污浊灵气的寒意,能渗进骨髓里,晚上躺下时,关节都象生了锈,嘎吱作响。
回到窝棚,那才叫开了眼界。
百十号人挤在个半地下的土洞里,汗臭,脚臭,伤口腐烂的臭味,还有绝望发酵的那种酸腐气,混在一起,吸一口都能顶一跟头。
角落里永远有压抑的咳嗽声,短促,撕心裂肺,咳着咳着就没了声息,第二天一早,那位置就空了,监工会象拖死狗一样把人拽出去,随手扔进矿坑深处的某个废洞里,美其名曰“回归矿脉”。
林凡的铺位在窝棚最里面,紧靠着渗水的土墙,潮湿阴冷,但好处是偏僻,不起眼。
他缩在角落,忍着经脉里那针扎似的,因过度消耗和阴寒侵蚀带来的抽痛,强迫自己进入修炼状态。
灵药诀运转得那叫一个费劲。
以前在宗门,灵气虽不算浓郁,好歹是中正平和的,吸纳入体如清泉流淌。
可这矿洞里的灵气,污浊,阴寒,暴烈,还掺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衰败死气。
每一次引气入体,都象吞下一口掺杂了冰碴子和铁砂的馊水,得耗费极大的心神,才能从里头剥离出头发丝那么细的一缕相对“干净”的灵力。
就这,还得小心再小心,一个不慎,让那污浊阴寒之气侵入经脉深处,轻则痛上几个时辰,重则修为倒退,前功尽弃。
丹田里,那枚灰扑扑,布满蛛网般裂痕的混沌道种,死气沉沉地悬着,每次试图催动它旋转,都伴随着清淅的滞涩感和抽痛,仿佛那不是道种,而是一块濒临碎裂的顽石。
修炼进展慢得让人心焦,不,不是心焦,是绝望。
就象一个在沙漠里爬行的人,眼看着远处有绿洲,可爬了一天,绿洲还是那么远,反而身后的脚印被风沙埋得更快了。
开脉中期的境界摇摇欲坠,在日复一日的透支下,甚至有了下滑的迹象,灵力运转时滞涩感愈发明显。
唯一的慰借,是怀里贴身藏着的那一小包冰苔藓。
那是刚来矿洞不久,在一次塌方后的混乱里,从岩缝深处侥幸抠出来的,统共也就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一点。
他宝贝得跟什么似的,用捡来的,相对干净的破布层层包好。
每次修炼到几乎要撑不住,经脉灼痛得象要烧起来时,他才万分谨慎地掐下米粒大小的一丁点,含在舌下。
那一丝清凉温和,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药力化开时,林凡能感动得想哭。
它太微弱了,对于破损的经脉和道种而言,简直是杯水车薪。
可就是这一点点凉意,象是绝望黑夜里唯一的一点萤火,让他还能记得“舒服”是种什么感觉,让他干涸灼痛的经脉得到一丝微不足道的滋润。
他调动全部心神,引导着这丝细流,小心翼翼地在破损的经脉中穿行,像最吝啬的守财奴,绝不允许一丝一毫的药力浪费。
修复道种的过程,更象是一种自我折磨。
他得从那些污浊的灵气中,耗费比炼化多出数倍的心力,剥离出极其微量的,相对温和纯净的灵力本源。
然后像最耐心的,眼神还不太好的老匠人,用神识操控着这微不足道的一点“材料”,一点一点,去粘合道种上那些细密的裂痕。
进展?别说以“天”计了,以“月”计都看不到明显变化。
全凭胸口那冰棺传来的,恒定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寒意,和心底那簇被现实反复捶打,却始终不肯熄灭的,名为“必须出去”的心火在硬撑。
身体在受苦,脑子却从没真正休息过。
疤脸监工嗓门大,脾气暴,但有个习惯,晌午那会儿,正是人最乏最累的时候,他骂得最凶,鞭子抽得最勤,可眼睛里的不耐烦也最重,这时候稍微躲着点,别触霉头就行。
那个矮胖的监工,修为不如疤脸,但心眼多,交班前半个时辰就开始走神,盘算着回去喝两口劣质灵酒,这时候在他眼皮子底下稍微偷点懒,只要不过分,他多半睁只眼闭只眼。
矿奴们挤在一起啃干饼子时,那些压低的,充满恐惧和麻木的交谈,是信息的来源。
“……昨儿个,丙字七道那边,又没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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