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撞见‘石髓妖’了,浑身冒火光,眨眼人就成焦炭了……”
“胡扯,哪来的火?我听说那玩意怕火,用烧红的矿石砸管用。”
“你懂个屁!‘冰妖’才怕光,上次李老四不就是举着照明用的萤石,被那影子一样的东西扑了,血都吸干了,人就剩下一层皮……”
“废什么话,赶紧吃!吃完干活。”
监工的鞭子声和呵斥打断交谈,人群瞬间死寂,只剩下狼吞虎咽的咀嚼声。
林凡低着头,默默记下:“石髓妖畏火,冰妖嗜血畏光。”
还有关于“老窟”的零星传言。
那是矿脉深处早就废弃的矿道,岔路多如迷宫,据说早年出过事,死了不少人,后来就封了,只有些实在走投无路,或者被逼急了的矿奴,会往那边躲。
有去无回的占大多数,可也有极少数,消失几天后又灰头土脸地爬出来,怀里偶尔能揣着点品相不错的矿石边角料。
监工对“老窟”讳莫如深,一般不去深处巡查,但会警告所有人,靠近“老窟”者,死。
林凡留意矿道的走向。
主巷道宽阔,能容数辆矿车并行,但监工也多。
岔路有三条:左边那条最窄,寒气格外重,呵出的气瞬间就在眉毛头发上结霜,但岩壁上偶尔能看到水灵矿石特有的,幽蓝色的微光,比较集中。
中间那条被一块巨大的崩塌岩石堵了一半,只容一人侧身通过,后面黑黢黢的,风声呜咽,象鬼哭,据说是连通其他废弃矿洞的。
右边那条蜿蜒向下,坡度陡,监工很少下去,说下面不干净,但林凡有次被派去清理那条道塌下来的碎石,瞥见深处的岩壁,那水灵矿石的光泽,纯净得惊人,也幽深得可怕。
疤脸那伙人依旧在窝棚里称王称霸,但自从那次深夜死了个同伙后,行事风格变了。
不再是大张旗鼓地抢所有人的口粮,而是变得象暗处的毒蛇,专挑落单的,看起来走了点运捡到稍大块矿石的,或者身体特别虚弱的矿奴下手。
窝棚里无声的失踪事件依旧不时发生,有时是某个病了几天的,早上发现身子已经硬了。
有时是前一天还一起干活的,第二天就没回来,监工登记时只会不耐烦地骂一句“又少一个,晦气”,然后从新拉来的,面黄肌瘦的流民里随手点一个补缺。
林凡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真正的影子。
完成定额,不多一分,不少一厘。
啃食粗粝得象沙石混合物的饼子时,面无表情,细嚼慢咽,尽量吸收每一分热量。
蜷缩在角落修炼时,气息微弱得几乎不存在。
只有偶尔,在深夜窝棚外风雪咆哮得格外猛烈,或者身边响起一阵压抑到极致的,濒死的咳嗽。
又或者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人是兽的惨嚎时,他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才会掠过一丝与周遭麻木绝望截然不同的,冰冷的沉静。
那沉静底下,是如同冻土深处仍在缓慢燃烧的炭火,不炽烈,但顽固。
这神色一闪即逝,快得没人能捕捉,重新被厚重的疲惫和麻木复盖。
第二年,变化发生了。
极其细微,缓慢得就象岩石的风化,但确实在发生。
首先是身体。
长期在这种高压,阴寒,极度疲劳的环境下硬扛,象是一种残酷到极点的淬炼。
肌肉变得紧实,不是那种健壮饱满的紧实,而是瘦削,绷紧,像老树根一样虬结的坚韧。
对寒冷的耐受度,提高了一丝。
很微弱,但林凡能感觉到,同样是矿洞深处的阴寒,现在需要更长的时间,才会让他的手指完全失去知觉。
每日三十斤的定额,不再需要拼到最后一口气,眼前发黑才能勉强完成。
他学会了更狡猾的用力方式,观察岩层的纹理,查找相对脆弱的地方下镐,合理分配体力。
甚至在完成定额后,还能留存一丝微弱的馀力,不至于一回到窝棚就象死狗一样瘫倒,还能支撑着进行那痛苦却必须的修炼。
最大的变化,来自那枚混沌道种。
经过一年多的,水磨工夫般的修修补补,道种表面蛛网般的裂痕,似乎被一种灰暗的,坚韧的,仿佛自行从道种本源中滋生的物质,粘合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裂痕依旧在,看着还是触目惊心,旋转时滞涩感和隐痛依旧如影随形,但至少,不再有那种随时会彻底崩散,灵力失控暴走的,令人心悸的脆弱感了。
炼化灵气的效率,提升了一丝。
真的只有一丝,可能百分之一,甚至更少,但就象在漫长的黑暗跋涉中,终于看到天际线透出的一丁点儿灰白,尽管离天亮还远,但知道方向没错。
从污浊灵气中剥离,转化出的那细若游丝的灵力,似乎也粗壮,稳定了那么一丁点。
在干涸破损的经脉中艰难运行时,带来的滋养感,也微弱地增强了一分。
这一切变化都太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放在正常的修炼环境里,足以让人沮丧到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