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时分，监工吹响了刺耳的骨哨，宣布短暂的休息一刻钟。
同时，有杂役推着吱呀作响的木轮车进来，车上放着几个脏污的木桶，里面是浑浊的，漂浮着可疑杂质的冷水，以及一筐冻得硬邦邦的杂粮饼。
矿奴们如蒙大赦，瘫坐在冰冷的，满是矿渣的地上，背靠着岩壁，贪婪地小口啜饮着分到手里的，半竹筒冰冷刺骨。
带着浓重矿渣和铁锈味的“水”，然后用尽力气，去啃咬那硬得能崩掉牙的饼子。
没有人说话，只有一片狼吞虎咽和牙齿与硬物摩擦的咯咯声。
林凡也找了个稍微干燥点的角落坐下，背靠冰冷的岩壁，慢慢喝着那难以下咽的冷水。
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矿道更深处。
那里，岩壁上的幽蓝色矿石光泽似乎更加浓郁，纯粹一些，隐隐有光华流转。
但与之相对的，岩壁本身的颜色也更深，近乎墨黑，散发出的阴寒死寂之气也更加厚重，仿佛能冻结灵魂。
他心中微微一动，那或许是矿脉更富集的内核局域？
但立刻，他便压下了这个念头。
现在不是好奇或冒险的时候。
以他现在的状态，贸然深入，且不说可能遇到未知的危险，仅仅是那里更浓郁的阴寒死气，就足以让他的伤势雪上加霜。
休息结束，哨声再次凄厉地响起，如同催命符。
更沉重，更疲惫的劳作开始了。
身体的疲劳累积到了新的高度，手臂酸麻得几乎失去知觉，动作开始变形，失误也增多。
林凡在一次挥镐时，因为手臂突然的抽搐，镐尖稍微偏了半寸，没有凿在预定的矿石接缝处，而是划过坚硬的玄冰岩。
“嗤啦！”
一声摩擦声，溅起的碎石如同锋利的刀片，在他左侧脸颊上划开一道寸许长的血口子，火辣辣地疼。
温热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他动作顿了一下，面无表情地抬起沾满矿灰和汗水的手臂，用还算干净的袖口内侧，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
伤口不深，但在这污浊的环境里，必须尽快处理，否则很容易溃烂感染。
他没有声张，继续挥动手中的矿镐，只是动作更加谨慎，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脸颊伤口传来的刺痛，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
日头西斜，交班的时间终于到了。
监工再次吹响骨哨，开始逐个查验矿奴们脚边的收获。
矿奴们排着队，将自己辛苦一天开采的矿石，倒入指定的，刻画着简易“轻身”符文的厚重矿车中。
那矿车似乎能减轻矿石重量，两名身强力壮的矿奴就能推动，沿着铺设在主巷道里的粗糙轨道，吱吱呀呀地朝着洞口方向而去。
林凡脚边堆了大约三十五斤矿石，大小不一，但肉眼看去，纯度尚可，勉强超出了三十斤的定额。
负责查验的监工瞥了一眼，用脚尖随意地拨拉了两下，没发现明显的大块废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认可，不耐烦地挥挥手：“滚去吃饭！”
林凡沉默着，将自己开采的矿石一块块捡起，放入矿车。
黑色的，闪铄着幽蓝光泽的矿石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后，他跟着疲惫不堪的人流，慢慢地朝着矿洞外走去。
重新沐浴在清新的空气中，尽管依旧寒冷，却让在矿洞内被粉尘和浊气憋闷了六个时辰的肺部，稍稍舒缓了一些。
晚餐是在窝棚区外一片更大的空地上发放。
依旧是稀得能清淅照见人影，飘着几片枯黄菜叶的“粥”，以及半块比中午更硬，更糙的杂粮饼。
矿奴们排着歪歪扭扭的长队，眼神麻木地领取属于自己的那份，然后或蹲或站，在寒风中，狼吞虎咽，仿佛那是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没有人交谈，只有呼噜噜的喝粥声和啃咬硬物的声响。
林凡也混在人群中，默默地喝完那碗几乎没有温度的粥，一点点啃完那半块饼。
食物提供的热量和营养有限得可怜，但总比没有强。
至少，胃里有了点东西，冰冷的四肢似乎也恢复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回到那潮湿阴暗，气味浑浊的窝棚，很多人甚至顾不上脱掉那身沾满矿灰和汗水的灰袄。
便直接倒在自己的铺位上，鼾声几乎立刻响起，夹杂着痛苦的呻吟，压抑的咳嗽，以及模糊的梦呓。
极度的疲惫，让他们瞬间陷入了深沉的睡眠，或者昏迷。
林凡在自己的铺位上坐下，没有立刻躺下。
他先仔细检查了一下脸颊上的伤口。
伤口不深，但沾了矿灰，需要清理。
他悄悄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指节大小，几乎空了的劣质药粉瓶。
这是他从之前猎杀的妖兽材料中，挑出的一点有微弱消炎止血作用的植物根茎，自己研磨的，所剩无几。
他用一点点干净的雪水沾湿了破烂的内襟一角，小心地擦拭伤口周围，然后将最后一点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
一阵微微的刺痛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