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雪原,万年玄冰窟……那原本就遥不可及的目标,此刻仿佛被一道巨大的,无形的铁栅栏彻底隔断,变得模糊而遥远。
前路骤然拐了一个急弯,将他从孤独的荒野求生,直接抛入了这黑暗,冰冷,充斥着血汗,压榨和死亡的矿坑最深处。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
必须从这里出去。
为了怀里那一线或许根本不存在,却支撑他走到现在的缈茫生机,也为了自己。
这矿坑是囚笼,是绝地。
但或许……也可能变成另一块磨刀石,一个被迫蛰伏,积蓄力量的巢穴。
危险往往伴随着混乱,而混乱,有时会露出缝隙。
他缓缓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白气在冰冷污浊的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很快便消散无踪。
他的眼神在黑暗中,沉静得象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但井水之下,却有暗流在无声地涌动积蓄。
癸亥矿洞,七四六号。
这是他的新身份,也是他新的绝地。
明天,挖矿的日子,就要开始了。
天还没亮透,矿区上空便响起尖厉刺耳的铁哨声,象是用生锈的铁片在刮擦耳膜,一声接着一声。
急促而冰冷,瞬间撕裂了寒冷的晨雾,也撕碎了窝棚里残存的一点暖意和睡意。
窝棚内立刻响起一片压抑的,痛苦的窸窣声。
有人闷哼着翻身,有人发出含糊的咒骂,更多的则是沉默地,动作僵硬地爬起来,在黑暗中摸索着套上那身单薄的灰布棉袄。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偶尔控制不住的咳嗽。
林凡随着人流挤出低矮得需要弯腰的棚门,凛冽的寒风如同冰水混合物,劈头盖脸地浇下来。
让他瞬间打了个寒颤,残存的最后一点睡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色是那种沉郁的铅灰色,营地里零星分布的火把光芒昏黄摇曳,将矿奴们佝偻的身影拉得扭曲变形。
在监工粗鲁的呵斥和鞭子破空的脆响中,矿奴们如同灰色的潮水,沉默地涌向营地中央的空地。
在那里,有寒水宗的杂役推着沉重的木轮车,车上堆放着矿镐。
每人沉默地领到一把沉甸甸的,镐头闪铄着微弱暗淡符文的矿镐,以及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硬得象石头,颜色可疑的杂粮饼。
没有水,渴了只能等到了矿洞,喝那里带着浓重土腥和矿石味的,冰凉的渗水。
然后,这支沉默而庞大的灰色洪流,便被驱赶着,涌向那如同巨兽张开大嘴,不断吞吐着人流的漆黑矿洞口。
洞口高达数丈,开凿在山体之上,边缘粗糙不平。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从中喷涌而出的,混杂着岩石粉尘,潮湿水汽,淡淡血腥味,以及一种独特阴冷灵矿气息的怪风。
那风带着地底的寒意,吹在人身上,透骨的凉。
洞口两侧,站着身穿淡蓝袍服,面无表情的监工,手里提着闪铄寒光的金属鞭子或锁链,眼神象刀子一样,扫过每一个经过的矿奴,仿佛在清点牲口的数量。
林凡低垂着头,将半张脸埋在破烂的衣领里,跟着队伍挪进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最初的一段矿道,还算宽阔,是人工开凿出的主巷道,勉强能容两辆矿车并行。
两侧岩壁上,稀疏地嵌着一些散发出幽蓝,惨白或暗绿色冷光的萤石,提供着极其微弱,仅能勉强视物的照明。
脚下是湿滑崎岖的天然岩石地面,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未干的,混杂着黑色矿渣的水洼。
越往下走,主巷道开始分出岔路。
空气变得越发窒闷,流通不畅,弥漫着浓重的粉尘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金属锈蚀混合着某种生物腐朽的气味。
而寒意,却并未因为深入地下而减弱,反而越发刺骨。
那是一种渗入骨髓,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冷,与外界的干冷截然不同。
耳边充斥的,是单调而沉重的,无数矿镐凿击岩壁的“铛铛”声,矿车车轮碾过粗糙轨道的“嘎吱”声,拖拽重物的摩擦声,以及监工们毫不留情的呵斥和鞭子破空的尖啸。
“癸亥矿洞的,这边,快点,磨蹭什么,找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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