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刹住脚步,身体微微下沉,眯起眼睛,努力朝着尘土飞扬的方向望去。
尘土越滚越近,渐渐能看清轮廓。
那是一支队伍,人数约莫百来人,正被驱赶着,在荒原上艰难地前行。
队伍里男女老少都有,大多衣衫褴缕,满面尘灰,神情麻木,眼神空洞,或是带着无法掩饰的徨恐,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走着。
是流民,逃难的流民。
但驱赶他们的,不是凡俗的兵丁衙役。
是修士。
大约三四十人,穿着统一的淡蓝色,袖口和衣襟镶着白色波浪纹边的袍服,散布在队伍四周。
他们神色冷漠,眼神锐利,手里拿着闪铄着寒光的金属鞭子,或者缠绕着符文的锁链,时不时凌空抽出一个响亮的鞭花,发出“啪”的脆响,厉声呵斥着,催促队伍加快速度。
这些修士的气息都不弱,起码都在开脉后期,行动间干净利落,显然训练有素,绝非寻常散修。
更让林凡瞳孔微缩的,是队伍最前方,以及低空中。
队伍最前头,离地数尺,凌空悬浮着三个人,呈品字形。
中间一人,是个面白无须,约莫四十岁上下,神态威严的中年男子。
他穿着更深一些的蓝色锦袍,袖口和衣襟的银色水波纹更加繁复精致,背负双手,眼神锐利如鹰隼,缓缓扫视着前方的道路和下方缓慢蠕动的队伍。
他身上散发出的灵压,沉凝而厚重,远超开脉境!
铸灵中期,林凡心头一沉。
这种程度的灵压,他在全盛时期或许还能周旋一二,但现在,重伤未愈,修为大跌的他,正面遭遇,绝无幸理。
中年男子左右,一男一女,也都是铸灵初期的修为。
男的身形魁悟,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从眉骨斜划到嘴角,平添几分凶悍。
女的容貌俏丽,但眼神却冰冷如霜,看人的目光如同看待货物。
两人同样穿着蓝袍,只是纹饰比中年男子简单些。
而在队伍侧旁的低空中,稳稳地飞着一艘船。
梭子形的船体,长约十馀丈,通体呈现淡蓝色,船身之上,铭刻着密密麻麻,流转不息的银色符文,散发着柔和却不容忽视的灵光。
飞舟速度不快,与地上行进的队伍保持同步,显然是在押送,监控。
“寒水宗……”林凡喉咙有些发干,认出了那标志性的袍服和飞舟样式。
这是北境有名的大势力之一,山门据说就在北方苦寒之地,门中弟子多修水行功法,行事风格以冷峻强硬着称。
看这架势,绝不是什么出门游历或执行普通任务,倒象是在大规模地“收拢”人口,或者说,抓捕劳力。
麻烦,天大的麻烦。
林凡半点尤豫都没有,几乎是本能地,身体比思考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瞬间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那微弱的一线灵力被死死锁在丹田,连气血流动都放缓到近乎停滞。
脚下轻轻一点,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向着侧面一片地势稍高,乱石嶙峋的石堆后方掠去。
动作轻盈迅捷,踩在碎石上,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
他想借着石堆的遮掩和此刻昏暗的天色,避开这支队伍的视线。
然而,还是慢了半拍。
或者说,他低估了那位铸灵中期修士的敏锐。
就在林凡身形刚动,即将隐入石堆阴影的刹那,那凌空而立的,被称为“刘执事”的中年男子,仿佛心有所感,冰冷锐利的目光。
如同实质的钉子,倏地扫了过来,精准地钉在了林凡那略显仓促,正欲隐没的背影之上。
“恩?”刘执事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那是一种长期身居高位,掌控生杀大权之人,对任何脱离掌控之事物的本能不悦。
他并未转头,只是用平淡得不带丝毫情绪的嗓音,对身旁那疤脸铸灵修士吩咐道:“左前,那片石堆后面,有个落单的。开脉中期,气息驳杂不稳,带着伤。去瞧瞧,若是无主的散修,或者逃难的野修,一并带上。三号矿坑最近损耗得厉害,正缺人手。”
“是,刘执事。”
疤脸修士闻言,咧嘴一笑,那笑容牵动脸上狰狞的伤疤,显得有几分残忍的快意。
他似乎对这种“捡漏”,抓捕落单修士的活计颇为中意。
当下也不多话,身形一动,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淡蓝色的流光,嗖地一声,快如离弦之箭。
瞬息间便掠过数百丈的距离,直奔林凡藏身的乱石堆而来。
同时,他头也不回地,朝着后方地面上的修士随意地一挥手。
地面上,那些散在队伍四周,负责监视押送的寒水宗开脉后期修士中,立刻有五六人会意。
他们显然配合默契,无需多言,便分成两股,如同捕猎的狼群,从左右两侧包抄过来,动作迅捷而老练,瞬间就封堵住了林凡可能逃窜的几条路径。
林凡刚在石堆后方伏低身体,心脏便猛地一沉,如同坠入冰窖。
几道毫不掩饰恶意,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