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在相对安全的地方,可能是某个勉强能容身的石缝,或者一棵巨树的树洞,停下来,龇牙咧嘴地处理伤口。
用烧过的石片烫烙较深的伤口止血,嚼碎有限的,有微弱止血消炎效果的草药敷上,再用洗净的柔软树皮或兽皮条紧紧捆扎。
整个过程伴随着肌肉的抽搐和额头的冷汗。
一边处理伤口,耳朵还得竖着,警剔地捕捉黑暗或密林深处任何一点不寻常的响动,可能是另一头被血腥气引来的掠食者。
怀里冰棺的棱角,隔着粗糙的兽皮,硌在胸口,那恒定不变的寒意,是他保持清醒。
很多时候,杀死妖兽的收获并不丰厚。
低阶妖兽体内那点微薄的,混杂着妖气的血肉精华,对他的伤势恢复杯水车薪。
偶尔能收获点爪牙,皮毛等材料,可在这荒山野岭,既无法出手变卖,也找不到炼器师加工,大多只能丢弃,或者勉强留下一点点,以备不时之需。
山林莽莽,前路无尽。
天,一天比一天高,也一天比一天显出灰白的,属于北方的干冷色调。
阔叶林木渐渐稀少,被耐寒的针叶林取代。
松柏苍黑,枝叶上开始挂上寒霜。
风不再是湿润的,带着草木气息的,而是变得干燥,凛冽,刮在脸上,像粗糙的砂纸打磨皮肤,带着一股要带走所有水分的狠劲儿。
林凡不知道确切走到了哪里,没有地图,没有参照,只有胸中一点模糊的方位感和脚下不停延伸的,仿佛永无止境的山路。
他只知道方向没错,是北方。
而路,还长得看不见头,隐没在更远处灰蒙蒙的山影和似乎开始飘起的,细碎的雪沫子之后。
就在他以为,这样的日子还将持续很久,久到他或许会忘记除了行走,觅食,战斗,疗伤之外的其他事情时。
外界的风雨声,才开始以一种他起初并未在意,而后越来越无法忽视的方式,隐隐约约,传进他近乎封闭的世界。
风声,起初是零碎的,模糊的,混杂在山风的呜咽和林涛的起伏里,像远山的回响,并不真切。
直到有一次,他不得不靠近一个位于山脉极边缘,偏僻得地图上恐怕都找不到名字的小山村。
盐巴用完了。
长时间只靠野兽血肉和野果,身体会出问题,伤口也更容易溃烂。
粗布也需要补充,身上的兽皮“袍子”在多次战斗和跋涉后,又添了许多破口,难以抵御越来越重的寒意。
村子很小,不过二三十户人家,土坯房低矮破败,蜷缩在山坳里,象是随时会被风雪掩埋。
村口的枯树上,连只乌鸦都看不见,只有几片破布在寒风里无力地飘荡。
空气里弥漫着柴火,牲口粪和一种压抑的徨恐混合的味道。
林凡用几张鞣制得还算完整,相对柔软的兽皮,从一个眼神浑浊,满脸沟壑的老农手里,换来了小半罐粗盐和几块灰扑扑的粗布。
交易过程很快,老农甚至没有讨价还价,只是麻木地接过兽皮,将东西塞给他,便匆匆转身,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惹上麻烦。
就在林凡准备离开时,村口那株歪脖子老树下,几个缩着脖子晒太阳,愁苦着脸的村民,压得极低的交谈声,被山风断断续续地送进他耳朵里。
“……东边,打得凶嘞,你没听说?赤水河那边,几个有仙师坐镇的山头,听说都给平了……死人海了去,河水都泛红,鱼虾死了一大片,造孽啊……”
“何止东边,南边也乱了套了。我娘家兄弟逃难过来,说他们那儿,有黑乎乎,长着翅膀的怪物,晚上出来吃村子,天上剑光乱飞,跟打闪似的……这世道,不让人活了啊。”
“朝廷?哪还有朝廷管用?听说京里的大官老爷们自己都打成一锅粥了……荒国?嘿,眼下这荒国,就是一锅滚开的粥,谁拳头硬,谁嗓门大,谁就能舀一勺。
好些个大门派,叫什么烈火门,妖门啥的,都卷进去啦,打得不可开交……”
“……拉壮丁,征粮,派夫子……村头王老三,多老实一个人,前些日子被一队路过的仙师,‘请’去帮忙开矿了,说是管饭,还给灵石……呸,再没见回来。隔壁村的李寡妇,她儿子也被带走了,说是去南边修什么大阵……”
林凡脚步微微一顿,用换来的粗布,将脸裹得更紧些,只露出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他低下头,加快了脚步,很快离开了那个弥漫着绝望气息的小山村,重新投入荒野。
烈火门,妖门,剑灵门,落云门……这些名字,有些耳熟,有些陌生。
它们此刻离他太远了,远得象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是称霸一方,还是灰飞烟灭,对他这个在生死在线挣扎,朝不保夕的逃亡者而言,不过是模糊的背景杂音,是山风带来的,遥远战场的血腥气。
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剩下朝北的路,怀里的冰,丹田里那簇随时可能熄灭的,微弱的生命之火。
活下去,走到北地,找到那缈茫的希望。
这是他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