滞在铸灵境后期。
负责管理一干杂役弟子,在门内存在感稀薄得如同背景板的长老。
林凡和水梦娇名义上的师傅,那个总是裹着旧棉袍,在药园角落蜷缩着晒太阳,时不时压抑着咳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垂暮老人。
他就那么平静地站在翻涌的灵雾边缘,微微低着头,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定住生死的一字并非出自他口。
他甚至轻轻咳嗽了两声,那咳嗽声在死寂的洞穴中显得格外清淅,苍白病态的脸上在周围土黄灵光与昏黄萤石的映照下,依旧没什么血色,只有一种沉静到极点的灰白。
但那双平素在药园角落晒太阳时总是温和乃至有些浑浊,带着挥之不去倦意的眼睛,此刻却清澈,深邃得惊人。
如同暴风雨过后沉淀了所有杂质的古井之水,幽深无波,倒映着悬停在半空的巨大石钟乳的狰狞阴影。
倒映着平台深处那黑暗洞口内,因攻击被阻而骤然沸腾,暴怒起来。
如同岩浆般翻涌的恐怖妖气,也倒映着两个呆立当场,宛如石化的弟子那写满惊骇与茫然的脸。
“师……傅?”水梦娇的声音干涩得几乎劈裂,象是粗糙的砂纸摩擦过喉咙,带着浓浓的茫然与极度的困惑,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
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将眼前这个轻描淡写,一个“御”字便化解了足以将她与林凡瞬间碾为齑粉的绝杀的身影。
与记忆中那个总是气息微弱,仿佛随时会油尽灯枯的老人联系起来。
巨大的反差冲击着她过往十几年的认知,让一贯冷静理智,心志坚定的她,脑中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和无数碎裂的画面。
林凡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陈天云,尤其是他手中那根看似寻常的枯藤拐杖,以及拐杖尖端触及地面之处。
那里,正散发着与周围那股“定”住一切的醇厚土黄灵力同源,却更加深邃内敛,仿佛与脚下无边大地脉动隐隐共鸣的奇异波动,微弱,却连绵不绝,如同老树扎根。
他心中的惊涛骇浪不比水梦娇小,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迅速串联的恍然,象是一道闪电劈开了记忆的迷雾。
药园深处那不起眼的旧蒲团下,偶尔感应到的,微弱却异常精纯沉凝的地脉气息。
这位师傅偶尔看似随意,漫不经心,却总能一针见血,四两拨千斤般点出他行气修炼中关窍晦涩处的指点。
对门内诸多事务,乃至对其他长老间的明争暗斗那种近乎漠然的超脱态度。
那身似乎永远也祛除不掉,连掌门亲自过问都束手无策,只能温养的“旧疾”……无数以往被忽略,或被当作寻常的细微碎片。
在此刻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幕强行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令人难以置信,却又似乎唯一合理的答案。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更复杂的情绪——被隐瞒?
被审视?
被置于险境而不自知?
还是……一种更深沉,更难以言喻的宿命感?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陈天云没有回头看他们俩,目光依旧平静地越过他们,投向那黑暗的,如同巨兽之口的洞穴深处,仿佛在凝视着里面那头被惊扰。
被阻挡,已然彻底从沉眠中苏醒,正蕴酿着滔天怒火与毁灭意志的恐怖存在。
他又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依旧平和,甚至带着点惯常的,有气无力的味道,却清淅地,一字不落地传入两人耳中。
在这死寂的,只有沉重呼吸声和妖气翻涌声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镇定力量:
“退后些。这畜生……受伤不轻,火气倒是不小。”
然而,话音未落。
“吼!”
那洞穴深处,一声低沉,暴戾,蕴含着无穷痛苦,狂怒,被冒犯威严,以及被彻底激怒的嘶吼。
如同千万面沉埋地底的巨鼓被同时擂响,又象是一座压抑了万年的火山在狭窄空间里猛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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