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灵力,与裂山猊妖力的狂暴,沉重,蛮横,充满侵略性截然不同。
它更温和,更内敛,更深邃,带着一种历经无尽岁月沉淀的,厚德载物的沉稳韵味,化解一切。
汹涌缠绕,重若山岳,带着毁灭与吞噬意志的液化土流,在这股土黄色灵力轻柔拂过的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而温暖,布满老茧却充满力量的手掌轻轻抚过。
狂暴沸腾,充满裂山猊暴戾意念的妖力,被那股更醇和,更接近土行本质,更厚重磅礴的力量轻柔而坚定地“推开”,“抚顺”,“安抚”,仿佛沸腾暴虐的油锅被注入了一道清冽甘醇的泉水。
土流中属于裂山猊的暴戾意志如同烈阳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
那些粘稠的,具有活性的液态土灵,迅速失去妖力支撑,重新化松散的灵气尘埃与普通泥土。
淅淅沥沥,温顺地洒落地面,堆积在两人脚边,再无半分威胁与灵性。
而头顶那挟带万钧之力,已然压到两人头顶不过丈馀,连发梢都能感到其凌厉风压与灼热妖焰的断裂石钟乳,那恐怖的,仿佛能砸穿地壳,令山河变色的下坠之势,猛地一滞。
如同撞入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坚韧绵密到极致的墙壁,或者说,如同陷入了九幽之下承载万物的大地深处。
就那么诡异地,违反常理地,硬生生悬停在了半空。
距离林凡的头顶,不过一丈。
石钟乳表面那些闪铄明灭,代表着裂山猊妖力操控与狂暴意志的土黄色妖纹,剧烈地,疯狂地明暗交替几次。
如同垂死挣扎的毒蛇,发出最后不甘的“嘶鸣”,最终在那股醇和却无可抗拒的土黄灵力笼罩下,不甘地,彻底地黯淡,熄灭下去,再无光华。
只剩下粗粝的,冰冷的岩石表面,在下方昏黄萤石的光芒映照下,投下巨大而静止的,令人窒息的死亡阴影。
几粒被震松的细小碎石,从悬停的巨石边缘簌簌落下,掉在林凡脚边松软的泥粉上,发出轻微的“噗噗”声,在这突如其来的死寂中,清淅得骇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真的被那一个“御”字,真正地凝固了。
连空中翻涌的土黄灵雾,流动的速度似乎都变得缓慢无比。
林凡体内疯狂运转,即将冲垮经脉的灵力洪流骤然停顿。
那股不顾一切,反向冲击道种的疯狂举动,被一股更宏大,更温和醇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的力量轻轻隔开抚平。
如同一个即将走火入魔的狂躁孩童,被一位深不可测的长辈温和而有力地按住肩膀。
所有狂暴的气息瞬间平息下来,只留下经脉火烧火燎的剧痛和丹田处道种茫然又带着亲近感的悸动。
他猛地抬头,脖颈发出“咔”的一声轻响,顾不上去看头顶悬停的,近在咫尺的巨石和脚下化为尘埃的威胁,目光如电,混合着极度的震惊后怕,茫然。
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猜测,射向那股奇异灵力传来的方向,平台边缘,灵雾略微稀薄之处。
水梦娇身周那即将彻底破碎,光芒明灭不定,布满裂痕的玄冰护罩,也停止了崩解。
维持在一个将碎未碎的临界状态,细密的冰裂痕迹在昏黄光线下清淅可见,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她体内近乎枯竭的灵力也停滞了向符录的灌注,符录上的冰蓝光华迅速黯淡下去。
恢复成原本质朴的模样,只是边缘似乎多了一丝使用过度的黯淡。
她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如此清淅地映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极度的茫然。
仿佛看到了最不可思议,最违背常理的一幕。
那眼神,象是在看一个幻影,一个绝不可能出现在此地的幽灵。
她霍然转头,因为动作过猛,几缕散落的发丝粘在渗出冷汗的苍白脸颊上,看向与林凡相同的方向,红唇微张,却一时失声。
平台边缘,灵雾略微稀薄处,一道身影,不知何时,静静地站在那里。
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已经站了千年万年,只是他们直到此刻,才“看见”他。
穿着洗得发白,边缘甚至有些磨损的青色旧道袍,布料粗糙,式样古朴,毫无出奇之处。
身形有些佝偂,并不高大,甚至因为消瘦而显得有几分单薄。
面容普通,皱纹深刻如刀凿斧刻,带着长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和一种挥之不去的,病态的灰败气息,象是久病缠身,沉疴难愈之人。
他手中拄着一根枯藤般的,毫不起眼的暗褐色拐杖,拐杖看起来就是山间随手折取的老藤,未经雕琢。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几乎与周围浓郁的土行灵气,与脚下冰冷的岩石。
与这片被死亡和妖威笼罩的黑暗浑然一体,仿佛他本就是这里的一块石头,一抱土,已经默默存在了千万年。
直到此刻,才因为某种原因,在观者眼中“显现”出来。
陈天云。
落云门药园,那位旧疾缠身,气息奄奄,整日咳嗽,近百年来几乎从未踏出过山门一步,修为据说长期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