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石坳内的压抑寂静，被粗重艰难的呼吸与丹药化开后微微的灵力波动勉强填充。
岩壁冰冷坚硬，硌着后背，却让人在虚脱后莫名感到一丝踏实的依托。
至少此刻，这里是实的，是可以倚靠的屏障。
郭杰背靠着岩壁，头微微后仰，闭着眼，脸色依旧灰败，象是褪了色的旧纸，但胸膛起伏的节奏已从濒死般的紊乱变得缓慢而深长。
他忽然睁开眼，目光落在横搁在膝上的那柄剑上。
剑身依旧流淌着深邃的紫，内蕴的银白雷纹却黯淡了，如同雨夜后残留的微弱电弧。
真正刺目的是剑身上那几道细密如蛛网，交错延伸的裂痕。
不深，却异常清淅，破坏了剑体原本浑然一体的流畅与灵性。
郭杰的指尖很轻，很慢地抚过一道最长的裂痕，从靠近剑镡处一直延伸到剑身中段。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触碰的不是冰冷的金铁，而是某种活物脆弱的伤口，又或是自己开裂的骨骼。
指尖传来的触感，是粗糙的割裂，是灵性中断的滞涩。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终究没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一声沉到心底，压在脏腑最深处，连自己都快听不见的叹息，混着鼻腔里未散的血腥气，缓缓吐了出来。
本命法器受损，不同于寻常法宝毁坏。
剑在人在，剑损人伤。
那丝丝缕缕顺着裂痕散逸的，不仅是他温养数年的金雷灵力，更有他寄托其中的一缕心神，一丝对“疾雷”之道的感悟。
短期内，实力陡降三成不止，更麻烦的是道基随之出现的细微裂痕与灵力运转的滞碍。
修复？需要契合的金雷属性灵材，需要水磨工夫的日夜温养，需要耗费大量时间与心神，更需不菲的宗门贡献或灵石去换取资源。
此次矿窟之行，对他而言，在掏出那决死一剑，斩伤穿山猿，剑身发出哀鸣崩裂的刹那，其实已经提前结束了。
剩下的，只是如何活着带着这点收获，走出去。
旁边，水梦娇与慕雨柔并肩盘坐，调息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水梦娇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不再是惨白如纸，但那种白里透出的是一种虚弱的瓷色，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她周身原本清冽如泉的水行灵力波动，此刻变得虚浮涣散，如同被狂风吹乱的池水，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内里却已耗损过度，波澜难兴。
先前为了困住那畜生，她几乎抽干了丹田内积蓄的寒水灵力，此刻经脉空乏隐痛。
慕雨柔更是不济。
小丫头靠在水梦娇肩侧，身子软得象没了骨头，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脸色比师姐还要白上几分，唇上一点血色也无，长睫低垂，在眼睑下投出两片淡青的阴影。
方才混战中，她为护住灵力不济的柳晴，硬接了一记穿山猿甩尾溅射的碎石，虽被护身法器挡下大半，馀震仍让她内腑受创，气血逆冲。
此刻服了丹药，药力化开，暖流勉强护住心脉，但整个人依旧昏沉，全靠水梦娇渡来的一丝精纯水灵吊着精神，才没彻底晕过去。
柳晴持剑守在石坳唯一的狭窄入口处。
她背脊挺得笔直，象一杆插入岩石的枪，透着一股不肯弯折的韧劲。
但细看之下，那笔挺的身形带着细微的，难以控制的颤斗，握剑的右手，虎口处草草包扎的布条已被鲜血重新浸透，暗红一片。
她脸色同样苍白，嘴唇紧紧抿着，几乎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线，目光锐利地通过自己布下的简易预警禁制。
几根几乎看不见的淡青色灵丝，缠绕在入口凸起的岩块上，盯着外面昏暗死寂的信道，不敢有丝毫松懈。
方才一战，她承受了来自侧翼和后方最密集，最刁钻的石笋攻击。
木属性灵力在此地被压制得厉害，“生生不息”的特性也架不住那种狂风暴雨，近乎透支的消耗。
经脉隐隐作痛，丹田空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的暗伤，那里被一块尖锐碎石划过，虽未破开内甲，但冲击力透入，估计断了一两根骨头。
此刻全凭一口气和锻体功夫强撑着，一旦这口气松了，怕是要当场瘫倒。
石坳内一时间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和灵力艰难流转的微鸣。
冰魄珠悬浮在水梦娇身前尺许，散发出的淡蓝光晕比全盛时黯淡了大半，勉强照亮这方寸之地。
光芒之外，是矿洞永恒的，以及黑暗中弥漫的，沉甸甸的土行灵气，无时无刻不在排斥，压迫着其他属性的灵力。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爬行，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片刻死寂后，郭杰缓缓抬起头，目光有些迟滞地扫过身旁的同伴，最后落在一直沉默调息，气息相对最为平稳的林凡脸上。
他嚅动了一下干裂起皮的嘴唇，嗓音沙哑干涩：
“林师弟……梦娇师妹，柳师姐，雨柔师妹……”
他顿了顿，似乎积聚力气，也象是下着某种决心，扯动嘴角，